他站在講台後麵，雙手撐在檯麵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用手語說話。
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每一個手勢都做得很清楚，確保站在不同角度的人都能看清。
唐莞站在他側前方，替他逐句翻譯成口語。
"大家好，我叫唐嶼。我從小聽不見聲音，也不會說話。但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我的世界雖然安靜，但安靜的人能看到更多顏色。"
台下安靜極了，隻有射燈輕微的電流聲。
"畫畫是我和世界說話的方式。每一幅畫都是我寫的一封信，寫給看過來的每一個人。今天你們來了，我就覺得這些信都送到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展廳裡掃了一圈，落在一個方向，最後落在唐莞身上。
"最後，我要謝謝我姐姐。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從小到大，她替我擋了所有風雨。我畫的每一朵向日葵，都是照著她的樣子畫的。因為她是我的太陽。"
唐莞翻譯到這裡聲音頓了一下。
她的喉頭緊了緊，停了一拍才繼續翻譯完最後一句。
唐嶼又比劃了一段話，唐莞翻譯："我會繼續畫下去，畫更多好看的東西。下次畫展，我會畫一百幅畫。希望那時候你們還在。"
台下響起了掌聲。
唐嶼站在講台後麵，看著那些鼓掌的人，他的眼眶慢慢紅了，微微鞠了一躬。
開幕式結束後，嘉賓們陸續散去。
畫室的同學圍上來跟唐嶼合影，老師站在旁邊笑著看他們鬧。
有幾個收藏家模樣的中年人在《向日葵與風》那幅畫前麵站了很久，低聲討論著什麼。
唐莞站在人群外側，看著弟弟被同學圍著拍肩膀、比手勢、笑成一團。
韓聿從人群裡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別急著走。"他說，"樓上我訂了位置。慶祝一下。"
唐莞擡頭看了他一眼。
美術館頂層確實有一家新開的法餐廳，透明玻璃落地窗對著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你什麼時候訂的？"
"上周。"
唐嶼被同學簇擁著走過來，拽了拽唐莞的袖子。
唐莞轉身看他，用手語問："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休息？"
唐嶼比劃："我不累。韓哥請客我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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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在美術館頂層，整麵落地窗對著城市天際線。
窗邊的卡座視野最好，能同時看到落日和江景。
韓聿把菜單遞給唐嶼，又拿過另一本遞給唐莞。
服務員走過來倒了檸檬水。
唐嶼翻開菜單時眼睛微微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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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又看了兩頁菜單，然後用手語比劃了一句。
唐莞翻譯："他說他從來沒吃過這麼貴的餐廳，不知道點什麼。"
韓聿把菜單從唐嶼手裡拿過來，指著其中幾道菜跟服務員交代："前菜鵝肝醬配無花果，主菜煎海鱸魚和惠靈頓牛排，甜品舒芙蕾。另外加一份奶油蘑菇湯。"
服務員記完菜單退下了。
唐嶼靠在椅背上，隔著一整麵落地窗看外麵被落日染成金色的城市。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用手指在窗玻璃上畫了一個圓圈——落日的位置被框在那個圓圈裡麵。
韓聿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然後開口："唐嶼，你的畫展結束後有什麼打算？"
唐嶼轉過頭看他。
唐莞在旁邊替韓聿重複了一遍——用手語。
唐嶼想了想，比劃回答："繼續畫畫。老師說可以開始準備下一組作品了，想畫一組關於城市夜景的。"
韓聿點了點頭。
"你的畫風在國內藝術市場很有辨識度。我查過明年的國際藝術展覽排期——威尼斯雙年展有一個平行展專門做年輕新銳藝術家。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找人幫你遞作品集。"
唐嶼轉頭看了唐莞一眼，然後看回韓聿，用手語比劃："真的嗎？"
韓聿點頭。
"我藝術圈的朋友不多。但有一個做文創投資，認識幾個歐洲的策展人。他看了你幾幅作品的照片，說你的色彩語言很'東方'但表達方式不傳統，在國際市場上反而有辨識度。"
唐莞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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