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手，用手語比劃了一個"再見"。
韓聿從車窗裡伸出手，用他剛學會的手勢回了一個"晚安"。
唐莞轉頭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斜斜地照進來，把他的側臉輪廓勾出一道暖黃色的光邊。
他偏過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在暗光裡撞在一起。
"今天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唐嶼真的很開心。我也——"她停了一下，垂下眼睫，然後又擡起來，看著他，
"今天也是我這幾年最開心的一天。"
"以後還會有更多。"他摸了摸她的臉，"他的畫展結束隻是個開始。後麵還有雙年展、還有新的作品、還有更遠的路。"
唐莞看著他，然後傾身過去吻了他一下。
然後看著他嘴角那一點被自己蹭到的口紅印子，伸手用手指替他擦掉了。
"我上去了。"
"嗯。"
她推開車門。
夜風裹著香樟樹的清香湧進來，吹動她大衣的下擺。
她站在路燈下，彎腰從車窗裡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進單元門。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秒，韓聿大衣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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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來看了一眼屏幕——韓正霆。
他的手指在接聽鍵上方停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單元門的方向——唐莞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樓道拐角了。
他接起電話。"喂。"
"回老宅吃飯。有事跟你說。"
韓聿靠在椅背上，"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
韓正霆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你回來就知道了。"
然後電話掛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車廂裡重新陷入儀錶盤藍光的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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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聿推開老宅餐廳。
主位上坐著韓正霆，麵前擺著一壺正在冒熱氣的茶。
右手邊是韓母，正在用小勺往湯碗裡舀湯，韓母看到他進來擡了一下眼皮，沒有多說什麼。
左手邊坐著陳崇明。
陳崇明看到韓聿進來甚至笑了一下，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麵的位置。
"韓總來了。坐。"
韓聿沒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餐廳門口，掃了一眼整個場景——父親坐在主位，母親在右，陳崇明在左，三個人麵前各擺了一套青花瓷餐具，桌上已經涼了的菜擺了七八盤。
他看了父親一眼。
韓正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氣在燈光下裊裊上升，模糊了他半張臉。
"今天請陳叔來聊聊韓逸的事。他畢竟是你弟弟，有些處理方式可以更穩妥一些，你也聽聽陳叔的意見。"
韓聿在父親對麵坐下來，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
"韓逸的案子已經由董事會和審計組走完全部程序。不存在'聊聊'的空間。"
陳崇明端著茶杯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
"年輕人做事有衝勁是好事。但家族企業不是這麼玩的。親兄弟當眾撕破臉，你覺得股東們怎麼想？你今天動了韓逸，明天外麵就會有人說韓家內訌。股價跌一個點，損失的是誰的錢？"
韓聿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陳叔今天來，是要教我怎麼處理家族事務？你自己兒子都管不好。"
陳崇明笑了一聲，放下茶杯。
"不敢。隻是提個醒——你爺爺身體還沒完全好利索。你現在動作太大，容易樹敵。"
韓正霆適時地插了一句："韓逸的事，可以再緩和一點處理。你覺得呢？"
韓聿看著父親。
然後他站起來，把餐巾放在桌上。
"過渡職位不可能。韓逸的事已經定了，我不會改。如果今天這頓飯是為了讓我推翻董事會的決議——"他停了一下，目光從陳崇明臉上移到自己父親臉上，"那這頓飯可以提前結束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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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夜風迎麵撲來，裹著院子裡銀杏樹落葉的氣息。
他站在老宅門前的台階上停了一下，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車子駛出老宅的院門時，後視鏡裡韓家老宅的燈火越來越小，像一顆正在遠離的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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