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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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凱山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
“喊什麼……我就是歇一會兒。”他的嘴唇乾裂出血，聲音嘶啞得像隻剩下一口氣，“你打你的，我沒事。”
陳豈洛死死盯著王凱山看了兩秒鐘，轉過頭去。
美軍的散兵線動了。
這次不是慢吞吞地往上爬，而是快速衝鋒。五六十個美軍從地麵上彈起來，端著槍，彎著腰，以最快的速度向塹壕衝過來。
“喜子，手榴彈！”
喜子遞過來一顆。陳豈洛拉弦，默數兩個數，甩出去。
美軍手榴彈在空中翻轉，在距離塹壕十五米的人群上方炸開。
彈片呈扇形向下飛散，至少五六個美軍倒了下去。散兵線出現了一個缺口，但很快被後麵的人填上。
“再來！”
第二顆。
這顆扔得更準，落在了散兵線最密集的地方。爆炸的氣浪掀翻了三四個人，旁邊的人也被彈片擊中，慘叫著倒下。
美軍的衝鋒速度明顯慢了。但還是在往前衝。
第三顆。
陳豈洛拉了弦，默數三個數，比平時多等了一秒。他想讓這顆手榴彈飛得更遠，炸得更深。
手榴彈脫手而出，在散兵線的後方炸開。那裡是美軍的指揮位置，幾名軍官和通訊兵被炸翻，對講機飛上了天。
三顆手榴彈全部扔完，陳豈洛拔出手裡最後一發子彈的步槍，從塹壕裡站起來。
二十米外的美軍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中國士兵站在塹壕邊緣，端著槍，槍口對著他們。
有人舉槍要打，有人猶豫了。
陳豈洛扣動了扳機。
跑在最前麵的美軍應聲倒下。
然後他把槍一扔，沒有子彈了，槍就是一根鐵棍。
他拔出刺刀，握在手裡。刀身已經被血糊住了，握把打滑，但他握得很緊。
喜子也從塹壕裡爬出來，站在他旁邊。
喜子的槍裡也沒有子彈了，他也拔出了刺刀。他的腿在抖，但站在那裡的姿勢沒有退。
王凱山沒有站起來，他已經站不起來了。
陳豈洛回頭看了他一眼。
王凱山靠在塹壕壁上，眼睛睜著，看著他。嘴唇在動，但聲音太小，聽不清。
陳豈洛讀出了他的口型。
“好樣的。”
美軍的散兵線在十五米外停下了。
沒有人再往前衝，因為他們身後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機槍、步槍、手榴彈的爆炸聲，從美軍的後方和側翼同時響起。
“主力到了！主力到了！”右翼傳來一排長的喊聲，聲音已經嘶啞得不像人聲，但那種狂喜從每一個字裡往外噴。
陳豈洛看見美軍散兵線開始潰散。
後麵的人在往回跑，前麵的人猶豫了幾秒鐘，也跟著跑。沒有人還擊，沒有人組織掩護，所有人都在跑，拚命地跑，比衝鋒時快得多。
他想追，但腿邁不動了。腳像是釘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陳豈洛站在塹壕邊上，看著美軍潰退，看著援軍從兩翼湧上來，看著那些灰藍色的軍裝和被血染紅的雪地。
槍聲還在響，但越來越遠了。
陳豈洛的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受了傷，身上到處都在疼，但說不出具體是哪一處。他隻知道膝蓋砸在凍硬的泥地上，疼得鑽心，站不起來了。
喜子蹲下來扶他，手碰到他的棉襖，摸到了一手濕滑。低頭一看，陳豈洛的左肋處，棉襖破了一個洞，暗紅色的血正在往外滲。
“豈洛！你中槍了！”
陳豈洛低頭看了看那個洞。不疼。或者說，疼的感覺已經被別的東西蓋過去了。
“沒事。”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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