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同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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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帳篷，喜子正靠在床頭啃壓縮餅乾，看見他進來，嘴裡的餅乾渣噴了一桌子：“咋樣？師部的人找你乾啥？”
陳豈洛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把布包塞回枕頭底下。
“沒什麼。就是告訴我立了一等功。”
喜子的嘴張著，餅乾渣從嘴角往下掉，好半天才合上：“一等功？豈洛，一等功！”
他喊得太大聲了，帳篷裡其他傷員都看過來。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拍起了巴掌。
陳豈洛被那些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低下了頭。
“喜子，別喊了。”
“為什麼不能喊？一等功啊！咱們全師頭一份！”
“我說別喊了。”
陳豈洛的聲音不大，但喜子聽出了他語氣裡的嚴肅，閉嘴了。
帳篷裡的掌聲也稀稀拉拉地停了。
陳豈洛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不是一等功，不是孤膽英雄，而是那份戰報上的數字。
犧牲二十三人，重傷十一人，輕傷十九人，尚能戰鬥者三十八人。
柱子在那二十三人裡。
還有很多他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人，都在那二十三人裡。
他摸了摸枕頭底下那包銀元。
“喜子。”
“嗯。”
“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去？”
“回哪兒？湘西？”
“回連隊。”
喜子沉默了一會兒。
“指導員說，等傷好了就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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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豈洛睜開眼睛，看著帳篷頂。
他要回去。不是為了立功，不是為了當英雄，是為了那些還在的人。
也是為了那些不在了的人。
陳豈洛歸隊那天，天上飄著小雪。
他的左肋還隱隱作痛，但軍醫說了“可以歸隊”三個字，他就一秒都不想多待。
喜子跟他一起走，兩人的傷都沒好利索，但誰都不提這茬。
從野戰醫院到連隊駐地，二十多裡山路。沒有車，沒有馬，全靠兩條腿。
陳豈洛走得不算快，但一步沒停。喜子跟在後麵，腿還有點瘸，走一會兒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豈洛，你慢點，我跟不上了。”
“你留在醫院多養幾天，非要跟我走。”
“我一個人待在那兒乾啥？人都走光了。”
陳豈洛放慢了腳步，等喜子跟上來。兩個人並排走在山間的小路上，雪落在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轉過一個山坳，陳豈洛忽然停了下來。
前麵的路邊，有一輛被炸毀的牛車。
車板碎成了幾塊，牛倒在一旁，肚子被彈片劃開，內臟流了一地，已經凍成了硬邦邦的冰坨。
牛車旁邊，躺著兩具屍體。一個老人，一個孩子。老人的手還搭在孩子身上，像是想護住他。
雪落在他們身上，蓋了薄薄一層。
陳豈洛站在路邊，看著那兩具屍體，一動不動。
“豈洛，走吧。”喜子輕聲說。
他沒動。
“走吧，咱們什麼也做不了。”喜子拉了拉他的袖子。
陳豈洛蹲下來，伸手把老人睜著的眼睛合上。老人的眼皮凍硬了，他合了兩次才合攏。
然後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喜子跟在他身後，再也沒有叫他慢點。
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民房。
陳豈洛掏出地圖看了看。這是連隊駐地旁邊的一個朝鮮村莊，叫上裡。之前聽指導員說過，村裡還有一些老百姓沒走，靠著誌願軍接濟過日子。
村口立著一根被炸斷的電線杆，歪歪斜斜地倒在路邊。
陳豈洛剛走進村口，就聽見了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從一間半塌的房子裡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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