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老孫，你今天必須給我滾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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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的第六片葉片，比預期晚了半天。
不是手慢了，是精度卡住了。
陸建國站在工位旁邊看了十幾分鐘，看明白了。第六片的毛坯有個位置型麵偏厚零點零三，粗修的時候年輕車工沒注意，留的餘量不均勻。老孫接手精修之後發現這個問題，隻能一點一點往回找。
樣板貼上去，這頭合了那頭翹。
翹的地方磨掉一層，再貼樣板，又差了半絲。
反複三遍。
老孫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工服濕了一片。手上那根拋光條換了四根，每根都磨到隻剩一截短頭。
旁邊的年輕車工站著不敢吱聲。知道是自己粗修留的禍根，臉漲得通紅。
老孫沒罵他。也沒抬頭看他。所有注意力都在那片葉片上。
千分尺量一遍，樣板貼一遍，拋光條過一遍。三個動作循環往複，中間不停頓。
陸建國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
這種活，催不得。
你多說一個字，人家手一抖，前麵的功夫全白費。
又過了快一個鐘頭，老孫把樣板貼上去，左右掃了一遍。
沒翹。
拿千分尺量了三個截麵，數字記在紙上。轉頭看了陸建國一眼。
“過了。”
陸建國湊過去看了看那張紙。三個截麵的輪廓度全在零點零二以內。
“稱重。”
老孫把葉片從工裝上取下來，擱上天平。
指針穩了。
數字出來。跟前五片的最大差，零點一三克。
六片全出來了。最大重量差零點一三克。標準是零點三克以內。老孫做到了兩倍還多。
陸建國沒急著誇。走到老孫跟前，低頭看了看他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磨出了兩道口子。不深，但滲著血珠。旁邊的老繭都磨薄了一層。
“你上一回睡覺是什麼時候？”
老孫愣了一下。“昨天……前天……”
說不出來了。
“回去睡覺。”
“輪轂預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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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裝。你今天給我回去睡覺。”
老孫站在工位前，嘴張了張想說什麼。
陸建國把絨布蓋到六片葉片上，轉頭對那個年輕車工說了句。
“把工位收拾乾淨，葉片鎖櫃子裡。鑰匙交給我。”
年輕人趕緊動手。
老孫站了一會兒，把圍裙解了。
“陸工，我手沒事。”
“你手上兩道口子，明天預裝的時候手一抖，前麵白乾。回去泡個腳，睡一覺。明天精神好了再上。”
老孫沒再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搓了搓，轉身往外走。
走到車間門口停了一步。
“陸工，六片葉片，我這輩子乾得最好的活兒。”
說完走了。
陸建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出了車間。
這人再不睡覺，手就廢了。磨到指肚出血還在乾，不是不知道疼，是停不下來。越到最後越怕出錯，越怕出錯手越緊，越緊越容易出問題。
必須給他踩一腳刹車。
明天預裝才是關鍵。六片葉片往輪轂上一裝，間隙對不對、鎖緊力夠不夠、重心偏不偏，全在那一步。
帶著兩道口子和一夜沒睡的腦袋去乾這活，出了差錯誰負責。
他陸建國負責。
所以今天必須讓老孫滾回去睡覺。
第二天一早。
老孫來得比誰都早。
陸建國到三號車間的時候，老孫已經把輪轂從櫃子裡取出來了，正用乾淨的絨布擦配合麵。
手上的口子貼了膠布，精神頭明顯比昨天好。
“睡了？”
“睡了。踏實。”
陸建國把鑰匙交給他。老孫打開櫃子，六片葉片依次取出來，排在絨布上。
編號一到六。
光潔度一致，型麵過渡看不出手工痕跡。
老馬也來了，搬了張凳子坐在旁邊看。劉大勇探了半個腦袋進來，被老馬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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