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的理論基礎，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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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門口的風不大，但陸建國後背已經涼了。
韓處長站在他麵前，不到兩米的距離。五十出頭的人，個子不高，但站得很直。問完那句話之後，也不催，就那麼看著他。
方副局長站在旁邊，臉上帶著笑，但沒幫腔。
趙鐵柱在後麵半步的位置，端著個架勢沒動。
陸建國腦子裡飛速轉。
博士論文方向是內燃機總體設計。分體葉輪路線國內外沒有成熟工程化案例。理論基礎從哪來的。
這三句話串在一起，意思很明確。
你一個搞總體設計的，怎麼突然搞出一條全新的葉輪工藝路線？
這問題要是答不好，後麵所有技術檔案都白整理了。
陸建國把手從背後放下來，往前邁了半步。
“韓處長，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沒急著往下說，先頓了一下。
“我的論文方向確實是內燃機總體設計。但總體設計恰恰要求對每個子係統都有判斷能力。增壓器是動力係統的核心瓶頸，我在國外期間一直在關注各國的增壓器技術路線演變。”
韓處長沒打斷他。
陸建國繼續往下走。
“分體葉輪這條路線，國外確實沒有成熟的工程化案例。但不是沒有人探索過。五十年代中期，西方幾家渦輪機械實驗室做過分體結構的可行性論證，結論是理論可行，但加工精度和材料性能達不到要求，所以沒有繼續推進。”
這些內容，是他從錢學章筆記裡翻出來的零星記錄，加上林芝幫他整理的幾篇參考文獻摘要，拚起來的。
韓處長開口了。
“那你的判斷依據是什麼？憑什麼認為咱們現在的條件能做到他們當年做不到的？”
陸建國心裡一緊。這人確實是技術出身，一句接一句往裡鑽。
“兩個條件變了。”
陸建國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材料。1Cr18Ni9Ti這個牌號的高溫性能數據，是我們自己的試驗結果。六百度屈服強度一百五十兆帕，熱膨脹係數十二點六乘十的負六次方每度。這組數據支撐了整個熱變形計算。”
第二根手指。
“第二，工藝。分體路線的核心難點不在設計，在加工。葉片精修的一致性控製、燕尾槽配合麵的公差帶管理，這些是我們攻關組在實踐中一步步摸出來的。不是從論文裡搬的。”
韓處長盯著他看了幾秒。
“摸出來的？”
“對。”
陸建國把話接得很乾脆。
“韓處長，我們不是先有理論再做實驗。是先有判斷，再用實驗驗證判斷。計算文件四十七頁，每一頁都有推導過程。台架三萬轉六十秒，拆檢無裂紋無變形。理論和實踐對得上。”
韓處長沒再追問這個點。但也沒說信了。
轉頭看了方副局長一眼。
“材料試驗報告和原始數據，我要看原件。”
方副局長點頭。
“都準備好了。韓處長裡麵請。”
一行人往廠裡走。陸建國跟在後麵，心跳還沒完全平下來。
第一關，暫時過了。但隻是暫時。
會議室裡，評估組五個人坐了一排。桌上擺著陸建國準備的全套對外技術檔案。
韓處長翻開驗證報告，一頁一頁看。旁邊兩個人各拿了一份計算文件和材料試驗報告，也在翻。
安靜了能有十分鐘。
韓處長合上報告，抬頭看向林芝。
“計算說明書是你寫的？”
林芝站起來。
“是。”
“熱膨脹修正係數取十二點六，依據是什麼？”
“北方動力所韓工的1Cr18Ni9Ti高溫性能原始試驗報告。六百度工況下實測數據。報告編號和頁碼在計算文件第十九頁腳注。”
韓處長翻到第十九頁，看了一眼腳注。
“試驗報告原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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