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再次憤怒的道清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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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裡的地龍燒得正旺，窗紙外麵透著冬日午後的薄光，灰蒙蒙的一片，將殿內那幾盞高燭襯得格外明亮。
道清帝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攥著一封密報，已經看了許久了。
“朕問你。”
道清帝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
“外頭那些話，你都聽見了？”
孟恭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聲音壓得又低又穩。
“回陛下，老奴聽見了。”
“聽見了就好。”
道清帝點了點頭，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咽下去，然後把茶盞擱回案上。
“那你跟朕說說，外頭的人是怎麼議論的？”
孟恭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知道這個問題不能繞過去。
他在心裡把那幾句傳言重新過了一遍，挑了一套最不刺耳的說法，低聲道：“外頭有人說……秦省前線糧草被壓，是宮裡打了招呼。”
“說是宮裡有人不想讓韓信打得太順，怕他勢力坐大。”
道清帝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孟恭伏在地上的後腦勺，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高，可在安靜的暖閣裡格外清晰。
“朕不想讓韓信打得太順？怕他勢力坐大？”
“朕把他調去秦省當巡撫，又派了李靖和薛仁貴給他，就是指望他去打勝仗的。”
“朕要是怕他坐大，朕何必給他兵？”
“一道聖旨調來兵部架著，又有何難？”
他說著說著語氣重了幾分，可說到最後又忽然收住了。
那股往上湧的火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截住了一樣，變成了一聲從鼻腔裡輕輕哼出來的氣音。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跪在麵前的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轉了個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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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那邊，查了多少了？”
孟恭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話題轉到錦衣衛的查辦結果上，說明陛下的怒火已經從外頭的謠言轉到了謠言的源頭上。
他稍稍直起腰，聲音穩了幾分，把錦衣衛連日來探查的結果一條一條地報了上去。
“回陛下，錦衣衛的人把秦省糧道上那三府的官員底細又篩了一遍。”
“那些克扣糧草的人裡，確實有幾個是貪官汙吏想趁火打劫，可真正能讓三府官員整齊劃一壓著糧草不放的，是濟北楊家遞出來的話。”
道清帝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濟北楊家？楊山河那個楊家？”
“正是。”
“濟北楊家在秦省經營了幾十年，三府官員有大半是楊家推舉上去的，剩下的那些雖然不靠楊家上位，可多多少少都有把柄在楊家手裡攥著。”
“所以楊家一開口，沿途三府便齊齊壓著糧草不放，硬是拖了許久。”
“等他們終於放行的時候，韓信的仗已經打完了。”
道清帝聽完了，沒有立刻接話。
他重新端起那盞茶來，這次沒有喝，隻是拿在手裡摩挲著盞沿。
“濟北楊家……”
他把這四個字又說了一遍，語氣比方才輕了幾分，可那輕飄飄的調子裡帶著一層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好大的威風。”
“不給周煥章麵子也就罷了，還把朕拉下水替他們背這口黑鍋。”
他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落在孟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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