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愉快的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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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府的書房裡，周煥章這日子正在研一硯新墨。
管家進來通稟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抬，隻淡淡問了句誰來了。
聽見薑相爺幾個字的時候，他手裡的墨錠停了一瞬，然後繼續不緊不慢地研著，仿佛來人是個尋常串門的同僚。
“請進來吧。”
他放下墨錠，拿濕帕子擦了擦手，抬頭看了一眼門口那道已經邁步進來的身影，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薑大人今日怎麼有空到老夫這寒舍來坐坐？”
薑伯濤也沒客氣，進門便拱了拱手。
“周大人的寒舍若是寒舍，那京裡九成九的宅子都是柴房了。”
他說著已經在客位上坐下來，接過管家奉上的茶，沒有急著喝，隻是捧在手心裡暖著。
兩人就這麼坐了一會兒。
誰都沒先開口提正事，周煥章慢悠悠地研著墨，薑伯濤慢慢地喝著茶。
就像兩個在茶館裡拚桌的陌生人，各自守著各自麵前那一畝三分地的安靜。
最終還是薑伯濤先放下了茶盞。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周煥章臉上，聲音不高不低地開了口：“周大人，東廠那份賬冊，你看到了吧？”
周煥章研墨的手沒有停，隻是語氣裡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從容。
“薑大人說的是哪份賬冊？”
薑伯濤笑了。
“冀州布政使楊山河的貪墨賬冊。”
“給咱們留白的那幾頁。”
周煥章終於停下了研墨的動作，把墨錠擱在硯台邊上，拿起濕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上的墨漬。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先看了薑伯濤一眼，那目光平平淡淡的，像是一個老裁縫在打量一塊送到跟前的料子。
“老夫是看到了。”
周煥章把帕子擱下，靠進椅背裡，語氣不疾不徐。
“可老夫倒是好奇，陳銳平日裡但凡查到這種級別的官員貪墨，都會留著那幾頁空白，送到各家府上讓人填空。”
“你填一筆，我填一筆，最後他東廠再填一筆，大家各退一步，日子照過。”
“可這次他偏偏把沒填完的賬冊直接亮了出來，讓老夫和薑大人同時看到了前三頁的內容。”
他頓了一下，端起茶來喝了一口：“薑大人，你說他這是什麼意思？”
薑伯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什麼意思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三頁上寫的東西。”
“楊家把控秦省三府，楊家壓著糧草不放，更是把黑鍋甩到京城裡頭去了。”
“周大人，你的人在秦省打仗，糧草被楊家卡了脖子。”
“老夫在朝堂上什麼都沒乾，外頭已經在傳右相授意壓糧草的謠言了。”
“到頭來，卻是個小小的楊家在攪弄風雲。”
“你說，這楊家算個什麼東西？”
周煥章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布政使，靠著幾十年的根基，把三府官員捏在手心裡，就以為自己能翻天了。”
“他不把老夫放在眼裡也就罷了，還想把薑大人也拖下水，他有那個本事嗎？”
薑伯濤輕輕笑了一聲。
“本事是沒有，可人家膽大。”
“膽大到敢同時挑釁你我二人，還敢把陛下拉進渾水裡。”
“周大人，你說這種人該不該收拾？”
周煥章終於抬起頭來，正眼看著薑伯濤。
兩人對視了一瞬，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而且得收拾得乾乾淨淨，讓楊家在大寧，連一根根須都別想留下。”
薑伯濤點了點頭，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盞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微微變了幾分，從方才那副合夥乾一票的鬆弛換成了談正事的正經。
“冀州布政使的位置，空出來之後，周大人有人選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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