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楊家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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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上的晨光跟往常沒什麼兩樣，薄薄一層從殿門外斜照進來，將漢白玉地麵上的龍紋浮雕映出冷冽的銀灰。
可今日殿上的氣氛跟往日截然不同。
百官列班站定之後，左都禦史陳子昂已經第一個出列了，手裡捧著笏板，麵色沉肅，聲音洪亮地在空曠的殿宇中傳開。
“陛下，臣有本奏！”
道清帝靠在龍椅背上，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講。”
陳子昂直起身來，目光掃了一圈殿上眾人，最後落在禦案方向，聲音字字清晰。
“臣接到密報，冀州布政使楊山河，自道清十八年外放以來，曆任各職，皆有貪墨之行。”
“累積至今，其貪沒銀兩已逾百萬之巨！”
殿上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
百萬兩這個數字砸下來的時候，連站在前排的幾個老臣都微微變了臉色。
大寧雖然不算窮，可一個布政使的俸祿連年俸帶養廉銀加起來不過幾千兩，百萬兩的貪墨數額已經超過了在場絕大多數官員一輩子能接觸到的銀錢總和。
還沒等眾人從這數字的衝擊中緩過神來，兵部右侍郎章同甫出列了，他是薑伯濤一係的人，手裡的笏板拱得端端正正。
“陛下！臣也有本奏！”
“據兵部核驗，秦省前線那批被壓了許久，險些讓韓信大軍斷糧的軍需糧草，正是楊山河在幕後指使沿途三府官員層層卡扣！”
“他不隻是貪，他還要讓前線的將士餓著肚子打仗！貽誤軍國大事！”
殿上的議論聲又高了幾分。
壓糧草的事這幾日已經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可誰都沒有確鑿的證據指向具體的人。
如今章同甫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等於把楊山河從貪官抬到了誤國的高度上。
緊接著禮部尚書孟鶴軒出列了。
他是周煥章一手提拔起來的人，語氣從容卻步步緊逼。
“陛下，臣手裡有一份楊山河在冀州任上侵吞賑災銀兩的明細。”
“道清二十五年冀州大水，朝廷撥付賑災銀二十萬兩，可真正發到災民手裡的不足六萬。”
“餘下十四萬兩的去向，臣在賬目上找到了十二處蛛絲馬跡，每一處都指向楊山河的私人賬房。”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舉過頭頂。
“臣請求將此冊呈交刑部與都察院會審。”
道清帝看了一眼孟恭，孟恭立刻小跑下去，接過那本冊子呈到了禦案上。
道清帝隨手翻了兩頁，麵色依然平靜，可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微微停了一瞬，然後把冊子合上了。
“還有誰要奏？”
他的聲音依然不高不低，可殿上的人已經從那平穩的語調底下聽出了一層正在醞釀的暴風雨。
戶部右侍郎出列了：“陛下，臣這裡有一筆賬。楊山河在冀州任上，將本該上繳國庫的秋糧截留了八萬石，對外報的是倉儲損耗。”
“八萬石的損耗，臣在戶部做了二十年的賬，從未見過哪一省的倉儲損耗能達到這個數目。”
都察院另一位禦史緊跟著出列：“陛下，楊山河的罪行遠不止錢糧上的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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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利用冀州布政使之權，將自家子侄安插在冀州各府要職上共計七人，其中長侄楊文舉甚至占了冀州北部的通判之位，在當地橫行霸道、欺壓百姓，短短兩年便搜刮民財達十萬兩之多！”
刑部左侍郎錢文泰也出列了：“陛下，臣這裡有冀州北部百姓聯名遞上來的狀紙，指證楊文舉強占民田、逼死人命。”
“隻是因為楊家勢大，地方官不敢受理，狀紙輾轉了大半年才遞到刑部來。”
一個接一個的官員出列，每出一個都是新的罪名，每一條罪名都比前一條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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