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懸崖勒馬的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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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西省，桂州府。
韋家的正廳裡燒了兩盆炭火，可那股暖意似乎怎麼都化不開滿屋子人臉上的陰翳。
韋道坐在主位上，手裡攥著一封剛從京城遞回來的密報，來回看了三遍。
然後把信紙擱在案上，靠進椅背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旁邊站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精瘦漢子，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棉袍，腰間係著一條革帶，麵容跟韋道有幾分相似，隻是眉目間多了幾分精明和乾練。
此人正是韋道的胞弟韋莊，嶺西省糧道，手裡捏著全省軍糧調度的路子。
他站在韋道身後已經好一會兒了，眼珠子一直在那封密報上轉著，等韋道放下信紙。
他終於忍不住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問道：“大哥，楊家……真沒了？”
韋道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才覺得胸口那股被攥了大半天的悶氣稍微鬆了一分。
他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可正廳裡的人都豎著耳朵在聽。
“濟北楊家，男的發配北境邊軍充役，女的充入教坊司為官妓。”
“在京裡做官的楊家人，革職流放三千裡，一個都沒跑掉。”
正廳裡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
坐在兩側的幾個韋家旁支長輩麵麵相覷，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椅子的扶手，有人端起茶來假裝喝了一口掩飾臉上的表情。
韋道掃了一圈屋裡人的神色，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把目光重新落回了韋莊臉上。
韋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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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兩息，然後忽然朝韋道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大哥，這回多虧你沉得住氣。”
“當初秦省那邊有人遞話來，說他們楊家要卡韓信的糧道，讓咱們嶺西這邊也學著點，把李存孝的軍糧壓一壓的時候，咱們要是沒忍住動了手……”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可在座的人都知道那是什麼下場。
韋道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說話：“確實是運氣。”
他端起茶來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後看著韋莊，目光裡帶著一種重新打量自家兄弟的意味。
“你在糧道上，有沒有留下什麼不該留的尾巴？”
“楊家出事就是因為他們把三府官員攥得太緊，還不給京城裡的老爺們麵子，進而把左相右相都得罪了。”
“可咱們韋家在嶺西的底子，未必比楊家乾淨到哪兒去。”
韋莊連忙正色道：“大哥放心，嶺西這邊幾個府縣的官員，咱們雖然也有來往，可從來沒有像楊家那樣把人家當傀儡使。”
“該給的禮給了，該遞的話遞了，可從沒捏著人家把柄不放。”
“至於糧道上的事……李存孝那批軍糧，我讓人比原定時間還提前了兩天運到前線。”
“一石米都沒少，一根草料都沒缺。”
“為此我還自掏腰包，打點了一番下麵人。”
韋道聽了，臉上那層凝重的神色才略微鬆動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又看向坐在旁側的一個年輕人。
那是他的長子韋聰，今年二十四歲，在桂州府衙任同知，算是最早聽到楊家消息的人之一。
韋聰見父親看向自己，便微微欠身道：“爹，世家間都在傳。”
“不知道是二相容不下我們世家，還是宮裡的……”
韋道靠進椅背裡，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自己兒子方才那番話裡的分量，然後忽然開口道：“聰兒，你覺得他們是隻容不下楊家，還是容不下大寧所有的世家？”
韋聰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爹的意思是……左右二相聯手，不單是為了收拾楊家，也是在殺雞儆猴？”
“總算沒那麼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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