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作自受的李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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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壓著官道，馬蹄踏在土路上濺起細碎的塵土。
李原平騎在馬上，一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狠狠抽了一下馬臀，胯下那匹青驄馬吃痛，加快了步子。
他一張臉在月光下青白交錯，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牙關咬得咯咯響。
“徐天華……好你個徐天華……”
他壓著嗓子，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像是砂輪磨鐵。
從知府衙門出來到現在，這一路上他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方才跪在花廳地上的那個狼狽樣子。
特別是當著妹妹的麵，當著楊國福的麵，他一個七尺漢子磕頭如搗蒜，連句硬話都不敢說。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若不是你不咬鉤，老子何至於落到那個地步？”
李原平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到路邊的草叢裡，嘴裡惡狠狠的說道：“探花？左相的弟子？呸！說到底不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酸書生！”
他越想越氣，雙腿一夾馬腹，馬跑得更快了。
身後兩個親兵遠遠綴著，也不敢靠太近，都知道這位副指揮使今兒個脾氣不好，誰湊上去誰挨罵。
到青山軍營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營門口的火把劈啪燒著，哨兵遠遠看見是李原平的馬，趕緊開了柵欄門。
李原平翻身下馬，把韁繩往哨兵手裡一丟，大步流星就往中軍帳走，盔甲上的鐵葉子隨著步子嘩啦啦響。
“把趙六、王七叫來！現在！”
他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守帳的士兵趕緊小跑著去了。
李原平掀開帳簾鑽進去，一屁股坐在主位上，解了頭盔往案上一砸，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抄起桌上的水囊灌了兩口涼水，冰得嗓子眼一縮，那股燥火卻半點沒壓下去。
不多時，帳簾一掀，兩個身穿甲胄的百夫長走了進來。
左邊的那個三十出頭，麵皮黝黑，顴骨上有一道舊刀疤，叫趙六。
右邊的年輕些，二十七八，細眉長眼，看著不像武夫倒像個賬房先生，叫王七。
兩人往帳中一站，抱拳行禮。
“指揮使。”
李原平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這兩人跟了他五六年了，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什麼臟活累活都替他乾過，生死交情。
他擺了擺手道：“坐。”
趙六和王七對視一眼，在旁邊的小馬紮上坐了下來。
李原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一拳砸在案麵上，震得茶碗跳起來又落回去，哐當一聲。
“他媽的徐天華！”
李原平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惡狠狠的說道：“老子卑躬屈膝地給他送情報，他倒好，端著探花架子，連正眼都不瞧老子一眼！還逼著老子自個兒署名！”
“你們說，這是個什麼東西？”
趙六垂著眼皮沒說話，王七也是麵不改色地坐著。
李原平沒注意他倆的反應，越說越來勁。
“朝廷那些官老爺，一個個都拿咱們這些丘八當狗使喚！”
“九幽帝國數萬鐵騎壓在燕南關，這麼大的事兒，他一個指揮使置若罔聞，這是拿全營一千多條命當兒戲！”
他站起來，在帳裡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咚咚作響。
“老子跟著楊知府出生入死這麼多年，立了多少功？憑什麼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騎在老子頭上拉屎？”
“就因為他考了個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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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書生誤國！”
趙六終於開口道：“指揮使，您打算怎麼辦？”
李原平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兩人，眼睛裡燒著一團火。
他壓低了聲音，往前湊了兩步。
“九幽人不是要打過來嗎？”
“那正好，就讓他們打。”
“咱們把安平縣北麵的防務撤了，把徐天華那小子放在最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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