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屎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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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北陽府知府衙門的案頭上，擺著一封加蓋了安平縣印信的公文。
楊國福剛用罷早膳，正靠在花廳的躺椅上，由著丫鬟替他梳頭。
他年紀已經不小，頭頂已經有些稀疏了，平日最在意這個，每日都要用生薑熬的汁水細細地搓頭皮。
聽見師爺在門外稟報說安平縣有公文到，他漱了漱口，懶洋洋地坐起來。
“拿來。”
師爺弓著腰進來，雙手將公文呈上。
楊國福接過來拆開封口，抽出裡麵兩張紙，眯著眼一行行看下去。
看著看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嗬。”
他把公文擱在案上，端起旁邊的茶盞喝了一口，那笑意一直沒消下去。
師爺垂手立在一旁，也不敢問，隻能等著。
過了片刻楊國福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揶揄道：“徐天華這廝，到底是年輕。”
“大人何出此言？”
師爺湊趣地問了一句。
楊國福拿手指點了點公文道：“你看，他說李原平手下的密探傳回了情報，九幽帝國要犯境。”
“他已經安排了李原平親自去跟那密探接洽，為了保證情報的準確性和真實性，出於保密考慮，公文抵達之前他已經秘密安排李原平動身了。”
師爺愣了愣神道：“那豈不是連夜出發？這……倒也算穩妥的應對。”
“穩妥？”
楊國福嗤笑一聲道：“我看分明是嚇著了。”
他靠在椅背上，氣定神閒的說道：“那個李原平前夜跑到他跟前那麼一嚇，什麼九幽數萬鐵騎集結燕南關直指北陽府，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頭一回外放就碰上這種事，能不慌？”
“可他又拉不下臉來認慫，就整了這麼一通行文，把責任往李原平身上推。”
師爺恍然大悟道：“大人的意思是，徐天華這是在給自己留後路？”
“不然呢？”
楊國福冷笑道：“他寫這公文，意思很明白。”
“事兒是李原平捅出來的，人是李原平去查的，將來真要出了什麼紕漏，那也是李原平辦事不力。”
“他徐天華清清白白，乾乾淨淨，什麼責任都不沾。”
他拿起公文晃了晃道：“可他想過沒有，將來這事怎麼彙報，是他一個七品縣令能說了算的？”
“軍情奏報走的是我們北陽府的路子，本官不點頭，他那一紙公文就是個笑話。”
師爺陪著笑道：“大人英明，徐天華這點道行，在您麵前確實不夠看的。”
楊國福將公文隨手丟回案上，重新靠回椅背，眯著眼，手指敲扶手的節奏慢了下來。
“他願意推就推吧。”
“反正李原平那邊該辦的已經辦妥了，張六一家都清理乾淨了。”
“等九幽人真的打過來，安平縣一破，他徐天華就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
楊國福哼了一聲道：“年輕人嘛，總得吃了虧才長記性。”
“隻不過他這虧吃下去，怕是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他把茶盞往案上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行了，這事兒就這麼著吧。”
“你回徐天華一封公文，就說本官已知悉，命他好生備防，隨時待命。”
師爺應了一聲是，躬身退了出去。
花廳裡安靜下來，楊國福閉著眼，拇指慢慢摩挲著左手食指上那枚碧玉扳指，嘴角那縷笑意一直沒散。
他哪裡知道，就在此刻，那個被他稱作年輕人的徐天華，正在安平縣衙裡對著地圖打九幽帝國糧倉的主意。
而李原平，已經連人帶名字都被閻王爺從生死簿上劃掉了。
安平縣衙後堂，徐天華把一張北疆防務地圖鋪在桌麵上，四角用鎮紙壓住，低頭細細地看，這是他穿過來之後頭一回正兒八經地研究敵情。
地圖上標注得很詳細，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駐軍糧道，全是前身留下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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