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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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巡撫衙門後堂，一盆冰鑒擱在角落裡，絲絲涼氣往外滲著。
日頭毒辣，窗外蟬鳴聒噪，屋裡的四個人卻誰也沒覺得熱。
鄺利智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封軍報，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擱在案上，端起了茶盞。
他今年五十出頭，生得清瘦儒雅，頜下三綹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穿一件月白團領袍，看著倒像個教書先生。
可那雙眼睛在茶盞後麵掃過對麵三人的時候，裡頭的光卻沉得很。
楊國福挺著個大肚子，額上沁著一層薄汗，等巡撫大人開口已經等了快一盞茶的工夫了。
他上首是布政使黃德和按察使項言，兩人各自端著茶，一個垂著眼皮，一個東張西望。
鄺利智終於放下了茶盞，輕輕笑了一聲。
“楊知府，你這封軍報寫得很漂亮啊。”
“徐天華領九百人擊潰九幽五萬大軍，斬首萬餘級，楊剛追擊殘部又斬獲千餘。”
“本官看了，都覺得咱們幽州省出了個武曲星下凡。”
楊國福趕緊欠了欠身道：“大人過獎了，都是托巡撫大人洪福……”
鄺利智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客套話。
“軍報寫是這麼寫了，可本官想問一句楊知府，你想過沒有，這封軍報送進京，朝廷那頭會怎麼想？”
楊國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鄺利智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朝廷雖然會高興，畢竟邊疆出了大將之材，替大寧長了臉麵。”
“可高興完了呢？”
“那群禦史老爺上折子問一句，九幽大軍都壓到邊境線上了，幽州省各衙門反應為何如此遲鈍？”
他這話說得很輕，可每一個字落下來都跟秤砣似的。
黃德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眼皮微微抬了抬，又垂了下去。
他在官場裡泡了一輩子，這話裡的分量他聽得明明白白。
項言坐在最末位，武將出身，往那兒一坐腰板挺得筆直。
他聽了這話倒是愣了一下，轉頭看了看黃德，見黃德不吭聲，他也就跟著不吭聲。
楊國福臉上的汗更多了，拿袖子擦了擦額頭。
“巡撫大人教訓的是……下官考慮不周……”
鄺利智又端起茶來喝了一口，目光從楊國福身上挪開，落在了黃德身上。
“黃大人，你說呢？”
黃德心裡罵了一聲，臉上卻堆出笑意來。
“下官一切聽巡撫大人安排。”
“軍政要務，大人您說了算。”
作為老狐狸，他把球踢得乾乾淨淨。
鄺利智嘴角那縷笑意淡了一分，目光又轉到了項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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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大人？”
項言正懵著呢，看見巡撫看過來，趕緊把茶盞放下，學著黃德的模樣抱拳道：“下官也一切聽巡撫大人安排。”
鄺利智笑了，隻是那笑意沒到眼底。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調轉話頭，重新看向楊國福。
“楊知府，你方才說，九幽帝國此番興兵多少？”
楊國福愣了一下：“五萬……”
“不對。”
鄺利智搖了搖頭，語氣平平淡淡的。
“你再想想。”
楊國福看著巡撫那雙沉靜的眼睛，忽然福至心靈，脊背猛地一挺，趕緊改口道：“下官想起來了！”
“下官先前被敵人嚇得昏了頭，竟把數目記錯了！”
“九幽帝國此番是興兵十五萬，分三路攻打咱們幽州省！”
“其中一路六萬大軍直撲北陽府，剩餘近十萬兵馬分攻華銀府和百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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