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可氣氛跟上回截然不同。
鄺利智坐在主位上，端著一盞新沏的龍井，吹了吹浮麵上的茶葉，慢慢地啜了一口，神色間看不出喜怒。
黃德坐在左首，手裡也端著茶，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項言坐在右首，腰板還是挺得筆直，可眼睛在楊國福和黃德之間來回瞟著。
楊國福坐在右首，臉上帶著一夜沒睡的倦色，眼窩深陷，嘴唇微微發白。
他進門之後就沒怎麼說話，隻是垂著眼坐在那兒。
鄺利智放下茶盞，開口道：“楊知府，輝山軍的事，本官已經知道了。”
楊國福趕緊起身作揖道：“下官教子無方，致使五千將士殞命邊疆，罪該萬死……”
“坐。”
鄺利智擺了擺手道：“事已至此，說這些沒用。本官叫你來，是商量怎麼善後。”
黃德這時候開口了，語氣不陰不陽的，像是從鼻孔裡哼出來。
“巡撫大人，依下官看，這事不太好善後。”
“咱們前腳剛報了十五萬大軍被擊潰的大捷，後腳就折了五千人馬，朝廷要是問起來……”
他頓了一下，看了楊國福一眼：“總得有人擔責。”
項言趕緊跟上道：“黃大人說得是。”
“損兵折將，總要有個說法，不然朝廷追究下來，誰也吃不了兜著走。”
楊國福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抬起頭看著黃德，眼底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壓了下去。
他知道黃德在打什麼主意，趁著輝山軍覆沒的事，把任人唯親的帽子扣下來，順帶拉他楊國福下馬。
畢竟楊剛是他親兒子，誰都知道這個關係。
“黃大人這話下官不敢苟同。”
“楊剛雖然辦事不力，但戰場上勝敗乃兵家常事。”
“徐天華能打贏，不代表誰都能打贏。”
“楊剛年輕氣盛，中了敵人埋伏，這個教訓下官自會嚴加管教……”
黃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全是冷意道：“楊知府，任人唯親這四個字，您覺得朝廷會不會在意？”
“五千人的命，一句年輕氣盛就能揭過去？”
楊國福的嘴唇動了動，正要反駁，鄺利智抬手打斷了兩人。
“行了。”
鄺利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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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問你們一句，咱們上回報的軍功，是十五萬大軍，對吧？”
三個人都看向他。
鄺利智輕輕敲了敲桌麵道：“十五萬大軍，咱們幽州省全殲了將近十萬，斬首上萬人。”
“這麼大的仗打下來，咱們自己難道不能有點損失？”
楊國福的腦子裡嗡了一下，瞬間明白了鄺利智的意思。
他猛地抬頭，臉上的頹色散了不少，聲音都有些發顫。
“大人的意思是……”
“輝山軍這五千人，就是咱們在大捷中付出的代價。”
鄺利智端起茶來喝了一口，語氣平淡。
“朝廷要的是捷報，不是要聽咱們在這兒互相攀咬誰該擔責。”
黃德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原本想借著輝山軍覆沒的事把楊國福拽下水，可鄺利智幾句話就把這事包裝成了大捷的一部分。
黃德心裡罵了一聲，麵上卻不得不順著鄺利智的話頭走。
他放下茶盞，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道：“巡撫大人說得在理。”
“不過損兵折將，終究要有個具體的人頂罪，不然朝廷那頭追責的公文下來，咱們總不能說這是大捷的一部分就算完了吧？”
鄺利智看了黃德一眼，那目光裡帶著點你果然不會安分的意味，但他還是點了點頭道：“黃大人說得不錯，這事必須有人扛。”
他轉臉看向楊國福道：“對楊剛罷官奪職，永不敘用。”
“對外就說輝山軍指揮楊剛貪功冒進，中了敵人埋伏，致使五千將士傷亡，罪責在身，革職查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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