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年輕。”
周煥章說道：“二十出頭的年紀，立了這麼大的功，容易飄。”
“讓他守著邊境磨兩年性子，對將來有好處。”
他說完又停了一停，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白文斌臉上道：“另外，你跟戶部那頭透個氣，今年幽州的軍費撥付，別卡得太緊。”
“九幽剛打了一場敗仗，短時間裡不敢再動，但邊境的防務不能鬆懈。”
“景耀手裡那些裝備糧草，該補的補，該換的換，要優先供應。”
“哪怕幽州全境兵馬餓肚子，也不能苦了景耀的兵。”
白文斌會意地應了聲：“下官回頭就去辦。”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周煥章又拿起那封信來看了第三遍，目光落在老師授《中庸》那日那幾行字上，嘴角又浮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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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紙折好，小心地放進一個專用的信匣裡，匣子裡已經整齊地碼著十幾封同樣筆跡的書信，都是這些年徐天華從各處寄來的。
白文斌看著老師的動作，心裡忍不住又感歎了一句。
徐天華這小子，不光會打仗會寫文章，還很會做人。
這份師徒情誼經營得滴水不漏，將來隻要周煥章還在相位上一天，徐天華的仕途就穩如泰山。
他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一事：“對了老師，前兩日薑伯濤在朝會上提了一嘴，說北境軍功核定要從嚴把關，防止有人虛報戰功濫竽充數。”
“下官當時聽著，覺得他這話影影綽綽的，像是衝著什麼去的似的。”
周煥章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麼變化。
“他聽到風聲了。”
“景耀那一仗打得漂亮，薑伯濤坐不住，他怕咱們借著軍功在幽州布局。”
白文斌壓低了聲音道：“那咱們要不要提前做些準備？比如讓黃德在那邊盯緊些，別讓鄺利智把捷報改得麵目全非。”
周煥章端起茶來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沉靜如水。
“黃德在幽州，心裡有數。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咱們這邊不用動得太急，一動反而讓薑伯濤警覺。”
他放下茶盞，指尖點了點案上的信匣。
“景耀這孩子最大的好處就是懂事，他知道分寸，不會給咱們添亂。”
白文斌陪著笑：“老師調教得好。”
周煥章哈哈笑了一聲，伸手捋了捋胡子，那笑意裡有幾分真切的得意。
他重新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窗外的桂樹上，秋風拂過，幾粒碎金般的花瓣飄落下來，在午後透明的日光裡打著旋兒。
“這孩子啊。”
他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白文斌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比他爹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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