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所謂黨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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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龍椅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秋日的風從殿門外吹進來，拂動他袍角上的金色龍紋。
孟恭弓著腰過來，輕聲道：“萬歲爺，人都散了。”
道清帝嗯了一聲，忽然問了一句：“孟恭，你說朕這步棋，他們看明白了幾成？”
孟恭想了想，小心答道：“右相爺大約看明白了三四成，左相爺怕是看明白了六七成。”
“至於旁人……大約都在想，萬歲爺怎麼忽然對徐探花這般厚愛。”
道清帝笑了一聲，從龍椅上站起來，負手往殿外走去。
秋日陽光落在他肩頭的團龍紋上，明晃晃的一片。
“讓他們猜去吧。”
左相府書房裡，那兩盞高燭已經燃了將近一個時辰。
周煥章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握著那封已經看過無數遍的聖旨抄本，眉頭擰成了一個淺淺的川字。
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錯的影，將那雙慣常平和的眼睛襯出幾分少見的銳利。
白文斌坐在對麵的繡墩上，茶已經換了兩回，可老師始終沒怎麼開口，他也不敢催促，就這麼乾坐著。
窗外那幾株桂樹的影子在夜風裡輕輕晃蕩，碎花瓣偶爾被風卷進窗來，落在青磚地麵上，無聲無息。
終於，周煥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那張聖旨抄本擱在案上，往後靠了靠，抬手揉了揉眉心。
“老師。”
白文斌覷準了時機，小心地問道。
“您從下朝回來就悶著這口氣，下官瞧著實在不放心。陛下的賞賜雖是厚了些，可畢竟是提拔咱們自己人，難道不該高興麼？”
周煥章放下手，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高興？文斌啊，你覺得老夫該高興？”
白文斌一愣：“這……徐天華是老師的弟子，如今一步登天，正四品征北將軍兼領北陽知府，滿朝上下誰不說老師教出了個好門生。這難道不是好事？”
周煥章搖了搖頭，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澀得他眉間又緊了一分。
他把茶盞放回去，身子往前傾了傾，兩手交叉擱在案上，看著白文斌，聲音沉了下來。
“文斌，你跟在老夫身邊多少年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白文斌立刻答道：“承蒙老師提攜，下官追隨老師已有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周煥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目，輕輕歎了口氣。
“你該清楚老夫的性子。老夫不是那種見著好處就昏頭的人。”
“今兒個這封賞，表麵上看是天大的好事，可你往深處想一想。”
“陛下為什麼要把景耀提到這個位置上？”
白文斌遲疑了一下：“陛下賞識……”
“賞識？”
周煥章輕輕敲了敲桌麵，苦笑道：“陛下的賞識，從來不是白給的。”
他站起來，背著手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被月色照得白茫茫一片的桂花樹。
夜風穿過樹梢，帶下來幾片碎金般的花瓣，在月光裡飄飄搖搖地落在地上。
“老夫原本以為，陛下會給景耀一個武職，正五品頂天了。”
“然後再看情形，過個一兩年調回京城，放到哪個衙門裡曆練。”
“可如今呢？正四品征北將軍，兼北陽知府，銀十萬兩，府邸一座……”
“這哪是賞賜？這是把景耀架在火上烤。”
白文斌眉頭越擰越緊道：“老師何出此言？”
周煥章轉過身來，目光沉靜地看著他道：“文斌，你想想，當今這個局麵，朝堂上鬥得最凶的是誰？”
“自然是我們和老薑那邊。”
“沒錯，老夫跟薑伯濤鬥了十幾年，朝野上下都知道，陛下也知道。”
“可陛下從來沒插手過，為什麼？”
“因為陛下需要老夫跟薑伯濤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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