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點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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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縣的秋意比京城來得早，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鋪了滿地碎金。
徐天華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恩師周煥章從京城寄來的密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然後把信紙擱在案上，仰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王七正好端著新沏的茶進來，看見自家大人這副神情，把茶盞輕輕放在案角，小心地問了一句道：“大人，左相爺的信上說什麼了？”
徐天華沒有立刻回答，他閉著眼沉默了約莫三五息的工夫，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哭笑不得，又像是給氣樂了。
“王七。”
他睜開眼，坐直了身子，端起那盞熱茶喝了一口。
“你說，咱們那夜衝九幽大營的時候，對麵多少人？”
王七立刻道：“四萬出頭。”
“末將後來清點戰果的時候核過，速速花脫的中軍滿編四萬二千人，被咱們打散之後收攏回去的不到兩萬。”
“四萬二千人。”
徐天華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咱們多少人？”
“九百。”
“九百對四萬二，斬將奪旗，焚營潰敵。”
徐天華又端起茶來喝了一口，這回沒被燙著，他慢慢咽下去，看著王七。
“按說這個仗打完了，朝廷該給什麼反應？”
王七想了想，認真地答道：“按曆朝慣例，怎麼也得大張旗鼓地宣揚一番，邊軍士氣可用，太廟獻俘……”
“末將以前聽老兵說，早年間有人帶一萬人守城擋住了敵軍兩萬，回京之後在午門外誇功三日，賞銀賞地賞宅子，一輩子吃喝不愁。”
“可如今呢？”
徐天華把老師那封信拿起來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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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師告訴我，朝堂上爭了幾天，最後定下來的調子是九百破四萬，此戰雖然可嘉，但也算不得石破天驚。”
“畢竟九幽之兵素來孱弱，糧草不繼，士氣低落，我不過是趕了個巧。’”
王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半天憋出來一句：“……孱弱？”
徐天華也笑了，笑著搖了搖頭道：“孱弱。”
“聽見沒有？”
“九幽四萬鐵騎，在我大寧朝堂諸公嘴裡，就是一群餓著肚子的綿羊，趕巧遇上了我這麼個打獵的，順手收拾了。”
徐天華站起來，背著手在書房裡走了兩圈，步子不緊不慢，臉上那笑意卻越來越深，到最後變成一種帶著幾分自嘲的無奈。
他停下來，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張北境輿圖，目光落在安平縣以北那片廣袤的土地上，聲音低了幾分。
“你知道最讓我覺得滑稽的是什麼嗎？是那些文官老爺們，他們壓根兒就不相信一個文官真能打仗。”
“他們腦子裡想的是我徐天華探花出身，是左相弟子，他打贏了，那隻能說明對麵太弱了。”
“但凡換一個稍微上點檔次的武將過去，早把九幽人全殲了。”
王七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道：“大人，末將多句嘴……幽州總兵項言，正四品武官，讓他帶九百人去衝一回試試？”
徐天華轉過身看著他，兩人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王七趕緊收了笑，可嘴角還是壓不住地往上翹。
徐天華倒是沒有顧忌，哈哈笑了幾聲，擺擺手說道：“這話你可別出去說，讓人聽見了，還以為本官在擠兌人家。”
他把笑聲收了，重新坐回案後，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老師的字跡一如既往的工整沉穩，可字裡行間透出來的意思卻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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