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帶著破風聲穿過混亂的戰場，精準地釘進了項言的左胸，鐵箭頭從後背透出來，帶著一蓬血花。
項言的身子僵了一瞬，手裡的刀滑落在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露出的箭杆，嘴角忽然扯了一下，像是一聲沒有發出聲的苦笑。
然後整個人從馬上栽了下去，麵朝下摔進泥地裡，再也沒有動。
乾老九放下弓，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朝旁邊揮了揮手：“把那個巡撫給本王抓回來，要活的。”
鄺利智沒跑出多遠便被一支九幽遊騎截住了去路。
他身邊的親衛死的死，散的散，最後隻剩他一個人騎在馬上，手裡攥著馬鞭，哆嗦著看著麵前圍上來的十幾個九幽騎兵。
一個九幽百夫長騎馬過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馬上提起來。
像拎一隻雞似的丟在地上，然後朝後麵喊了一聲：“王爺要活的！綁了！”
鄺利智癱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褲襠裡傳來一股熱烘烘的濕意，很快就滲透了錦緞麵料的官袍下擺。
南麵，楊國福的馬車在衝出南門三裡之後也被堵住了。
他掀開簾子往外一看，前麵是一排整整齊齊的九幽騎兵，弓箭在手，刀出鞘半寸，明晃晃的刃光在晨光裡閃成一片。
他身後的五百兵丁早就跑散了大半，剩下的幾十個人哆哆嗦嗦地蹲在路邊，連舉刀的勇氣都沒有了。
楊國福從馬車裡爬出來的時候，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跪在地上連磕了好幾個頭，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降了降了”。
他身後的小妾李婉娘掀簾露出半張臉，看了一眼麵前那片黑壓壓的敵軍，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楊國福，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隻是輕輕地把簾子放下了。
乾老九騎在馬上看著麵前跪著的兩個俘虜，左手是被五花大綁，渾身濕漉漉的鄺利智，右手是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楊國福。
他端詳了兩人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
“大寧的官，就這德性？”
鄺利智被幾個九幽士兵摁在地上，滿嘴泥，可聽見乾老九這句話的時候，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的稻草，拚命仰起頭，聲音嘶啞地喊了一句。
“王爺！王爺！我知道！我知道布政使黃德的下落！”
“他帶著一千人換了百姓衣裳躲在城裡！王爺饒命！饒了我！我什麼都告訴王爺！”
乾老九挑了挑眉，手裡的馬鞭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哦？布政使黃德？”
“是！是！他還活著！他換了衣裳混在百姓裡麵！我知道他家眷藏在哪裡！”
“王爺饒命！我願意替王爺去叫開各府的城門！”
“那些知府大多是我的門生，隻要我去喊話，他們一定開城！”
乾老九看著他那副涕泗橫流的醜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靜而溫和，可眼底深處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好。”
“你替本王去叫門。”
“叫開了，本王可以留你一條命。”
鄺利智連聲謝恩，額頭磕在泥地裡，磕得砰砰響。
乾老九轉頭對身邊的將領道：“傳令下去，把北寧府東麵的民宅全部搜一遍。”
“既然布政使黃德混在百姓裡麵，那就把百姓全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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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
命令傳下去，屠刀舉起來。
北寧府東城那幾條街巷在不到兩個時辰之內變成了一片血海，屍橫遍地，哭聲震天。
九幽士兵挨家挨戶地搜，隻要見到青壯男子一律砍殺，不管穿的是官袍還是百姓衣裳，不管懷裡抱著孩子還是手裡提著包袱。
上千戶人家在屠殺中化為烏有，那些藏在家中的兵器，包袱裡的公文信劄，全都成了證明黃德身份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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