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癬疥之疾？劉大人是在替陛下分憂呢，還是在粉飾太平？”
“你！”
劉敬之麵色一紅，正要反駁，旁邊的工部侍郎吳世安已經接過了話頭，他是薑伯濤的人，因此語氣不陰不陽的說道：“劉大人何必動怒？王大人也是為了朝廷著想。”
“南方叛亂確實越鬨越大，若是有徐天華這樣能打的將才去坐鎮，想必很快就能平定。”
“北境固然重要，可嶺南和秦省也是大寧的疆土，總不能任由叛軍坐大吧？”
周煥章身後的吏部員外郎楊文昭不甘示弱，出列道：“吳大人此言差矣。”
“嶺南、秦省之亂，根源在於地方官貪腐、賦稅過重，而非兵力不足。”
“朝廷若是隻想著派能打的將領去鎮壓，而不從根子上解決民生問題，就算徐天華把叛軍全殺光了，過幾年照樣會有新的洪大炮、李鴻基冒出來！”
“臣以為，與其把徐天華調去南方平叛，不如好好整頓一下南方的官場吏治！”
這話直接戳到了徐佳輝的痛處。
他是兵部尚書，南方叛亂雖然名義上不歸他直接管，可各地兵力調度都要經過兵部。
若是朝廷當真追究起叛亂四起的責任來，他徐佳輝首當其衝。
徐佳輝忍不住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冷意：“楊大人好大的口氣！”
“整頓南方官場吏治？”
“那是不是還要把嶺南的巡撫、布政使全撤了，換楊大人去當？”
“徐大人！”
“下官隻是就事論事，徐大人何必曲解下官的意思？”
“曲解？”
徐佳輝冷笑一聲道：“楊大人方才那番話，明著是替徐天華抱不平，實際上不就是在指責我們兵部調度不力嗎？”
“你當殿上的人都是傻子？”
“下官沒有這個意思！”
“有沒有這個意思，楊大人自己心裡清楚！”
殿上的爭吵越來越激烈，聲音越來越高，已經從如何封賞徐天華變成了南方叛亂的鍋該誰背以及北境防務到底算不算要緊。
兩派人馬各不相讓，你來我往，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麵同僚的臉上去。
道清帝始終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左邊班列掃到右邊班列，又從右邊掃回左邊，看著那些平日裡端方持重的朝廷大員們臉紅脖子粗地互相攻訐，臉上的表情始終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孟恭站在丹陛側後方，垂著眼盯著自己的靴尖。
終於，爭吵的勢頭開始蔓延到了清流那邊。
禦史中丞孫承宗終於忍不住了。
這位老禦史在朝中素以中立自居，平日裡兩不相幫，可今日見兩派人馬吵得不成體統，終於出列開口道：“陛下，臣有一言。”
道清帝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孫承宗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緩道：“臣以為，諸位大人今日爭論的焦點，其實並不在徐天華本身。”
“徐天華立了功，該賞，這一點滿朝上下並無異議。”
“可諸位大人的分歧在於怎麼賞才算既不虧待功臣，又不至於讓功臣將來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他這話說得很穩重，兩邊的人都安靜了些許。
孫承宗繼續道：“臣以為，鎮國公和大將軍的名號確實太重了，徐天華年紀尚輕，驟然加封如此高爵，未必是福。”
“可若隻封一個靖北侯、幽雲總督，又確實顯得寒酸了些。”
“臣建議折中，封徐天華為靖北侯，加兵部左侍郎銜，仍兼幽雲節度使，但節度使職權稍作調整，每年須向兵部呈報兵馬錢糧賬目，接受朝中核查。”
“如此既不失恩賞之厚，又不失法度之嚴。”
他這番話聽著公允平和，可周煥章聽得眉頭微皺。
加兵部侍郎銜聽著好聽，可那是個虛銜，掛名而已，真正的實權還在幽雲節度使上。
但孫承宗提出要每年向兵部呈報賬目，接受核查，這看似尋常的監管措施，實際上是把徐天華脖子上套了一根看不見的韁繩。
薑伯濤卻暗暗冷笑。
兵部在他的人手裡，徐佳輝是兵部尚書，這個核查權等於捏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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