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英見他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說，端起茶來又喝了一口，把話題輕輕帶開了。
“殿下也不必過於焦慮。”
“眼下的局勢雖然複雜，可未必沒有轉機。”
“徐天華到了京城之後，殿下以太子太傅的名義與他多走動走動，以禮相待、以誠相交，未必不能讓他對殿下心生好感。”
“至於聯姻之事，時機合適的時候再做打算也不遲。”
朱厚德點了點頭，臉上那層陰翳散了幾分，可眼底的沉鬱依然沒有完全化開。
他靠在羅漢床上，望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古奕英安靜地坐著喝茶，也不打擾他。
暖閣裡一時隻剩下炭火細微的劈啪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響。
而此刻，禦花園裡的氣氛卻遠沒有東宮這般平和。
冬日的禦花園裡，梅樹已經打了花苞，一粒粒地綴在光禿禿的枝頭上，像是撒了一層細碎的胭脂。
道清帝披著一件玄色狐裘大氅，負手走在青石小徑上。
身旁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麗人，身段豐腴，麵容嬌豔，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錦緞宮裝，步態嫋娜。
麗妃是四皇子朱厚煜的生母，在宮中得寵多年，素來以八麵玲瓏著稱。
她今日尋了個由頭把皇帝請到禦花園來賞梅，一路上笑語盈盈，說了幾句閒話便把話題引到了兒女親事上。
“陛下。”
麗妃手裡拈著一枝剛折下來的紅梅，湊到鼻端嗅了嗅，聲音嬌嬌軟軟的。
“臣妾前幾日去看了尚元，那丫頭越發出落得水靈了。”
“臣妾看著隔壁王家那個跟尚元同齡的小娘子都已經定了親了，心裡頭就替尚元著急。”
道清帝腳步不停，語氣隨和道：“尚元才多大？急什麼。”
“十六了陛下。”
麗妃快走兩步跟上來，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心。
“再不張羅，好人家都要被別家挑光了。”
道清帝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審視。
“這麼說，你心裡已經有譜了？”
麗妃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旁人聽去似的。
“陛下，臣妾聽說……那位新封的鎮北侯徐天華，如今還未娶親？”
道清帝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一棵老梅樹前麵，那棵梅樹上已經開了幾朵早花，粉白色的花瓣在冬日的薄光裡微微透著亮。
他看了看那幾朵花，又偏頭看了看身邊殷切望著他的麗妃，目光裡的溫度慢慢冷下來幾分。
“麗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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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依然是那種平平靜靜的調子。
“尚元的婚事，朕心裡有數，你不用操心。”
麗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陛下……”
“朕讓你不用操心，你就不用操心。”
道清帝轉過身來正對著她，目光沉沉的。
“尚元是朕的女兒，她的婚事是朕自有安排。”
麗妃臉上的血色褪了幾分。
她在宮裡待了十幾年，自然聽得懂皇帝這話裡的分量。
後宮不得乾政，兒女婚事但凡牽扯到前朝，便不再是內宅私事。
她拿尚元去搭徐天華這條線，說到底是想替四皇子鋪路，皇帝一眼就看穿了。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可看著皇帝那雙平靜得沒有波瀾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隻能低下頭輕聲應了句。
“臣妾知道了。”
道清帝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走了兩步，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天冷，你早些回去歇著吧。”
麗妃站在原地，手裡那枝紅梅還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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