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朕想推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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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的暖閣裡燒著地龍，熱氣從腳底升騰上來，將滿室烘得暖融融的。
太子朱厚德歪在一張紫檀木羅漢床上，手邊擱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株被冬風吹得光禿禿的海棠樹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今年三十二歲，生得麵如冠玉，眉目清朗，年輕時也是京城裡有名的美男子。
可這些年政務上的蹉跎和心裡頭的憋屈讓他眉間多了兩道豎紋，看人的時候眼底總帶著一層化不開的倦意。
他對麵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老者，麵容清臒，三綹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色團領袍，看著像個退了休的教書先生。
此人正是國子監祭酒古奕英，浙黨領袖，也是太子側妃古氏的親生父親。
他端著一盞新沏的龍井，茶湯碧綠澄澈，他卻沒有急著喝，而是捧在手心裡暖著。
朱厚德開口道：“父皇今日那道旨意，你可曾細想過？”
古奕英放下茶盞，微微欠了欠身：“殿下說的是封徐天華為太尉、太子太傅那道？”
“對。”
“太子太傅，是孤名義上的老師。”
“父皇把他放在這個位置上，是不是想借這個名頭，讓武將一係站在孤的身後？”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那是這麼多年來，他在朝中孤掌難鳴，眼看著兩個弟弟各自靠著左右二相的嶽丈日漸坐大，頭一回覺得自己有可能翻一翻局麵。
古奕英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盞來呷了一口，慢慢咽下去，然後搖了搖頭。
“殿下，臣鬥膽說一句。”
“徐天華確實是個人才，也確實是眼下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可殿下別忘了——他是誰的門生。”
朱厚德臉上的那點亮光微微暗了一分：“周相。”
“正是。”
“周煥章做了多年的左相，門下門生故舊遍布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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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華從十三歲起便跟在他身邊讀書，這份師徒情誼比任何名義上的官職都要牢靠。”
“陛下就算把太子太傅這個名頭給了他，他心裡頭最認的那個老師，依然是周煥章。”
朱厚德靠在羅漢床的靠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閉了閉眼，沉默了半晌，忽然苦笑了一聲：“孤知道。孤隻是……不甘心罷了。”
“周煥章把女兒嫁給了老三，薑伯濤把女兒嫁給了老四和老六。”
“老三有左相撐腰，老四有右相撐腰，就孤這個堂堂太子，在朝堂上說話還不如一個侍郎管用。”
他睜開眼，看向古奕英，目光裡帶著幾分自嘲：“當初若不是……”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可古奕英自然知道太子要說的是什麼。
當初若不是他那小女兒古氏爬上了太子的床，並把太子迷的神魂顛倒，食味知髓……太子也不會為了給古氏一個名分而在朝會上跟左右二相硬頂。
那次之後，左右二相各自把女兒嫁給了太子的兩個弟弟，聯手把太子從朝堂核心推了出去。
從那以後，太子在朝中便成了一個尷尬的存在。
名義上是儲君，可手裡既無實權又無人脈，連上朝的時候站在班列裡都像是多餘的。
朱厚德想到這裡，心裡那股悶氣又湧了上來。
他端起那盞涼茶灌了一口，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寒噤。
他放下茶盞，忽然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你說……若是父皇能賜婚，把淳元嫁給徐天華呢？”
古奕英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淳元公主，朱厚德同母所生的親妹妹，今年十九歲，生得確實國色天香，眉目如畫，身段窈窕，走在宮裡哪處都能讓那些年輕侍衛多看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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