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恩師的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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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掌燈時分，徐天華換了一身石青色錦袍，係了一條素色革帶，沒帶隨從，沿著巷子拐了兩道彎，便到了左相府所在的街麵。
門房老趙頭一見是他，臉上立刻綻開了笑紋。
“哎呦！侯爺回來了！快請快請，相爺在後頭書房呢，老奴這就讓人去通稟——”
徐天華擺了擺手：“不用通稟，我自己進去。”
他說著已經跨過了門檻，沿著那條熟悉的青石甬道往內院走。
沿途碰見的仆役丫鬟見了他，先是愣一下，隨即紛紛躬身行禮，有人笑著喊公子回來了，有人趕緊讓到路邊，眼睛裡的笑意都是實實在在的。
徐天華在這裡住了好幾年，從少年到青年，府裡的人早把他當成半個自家少爺。
他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看見周煥章正站在案後，手裡端著一盞茶，像是剛聽到外麵的動靜正要出門來看。
兩人隔著門框對視了一瞬，周煥章那張平日裡在朝堂上不動如山的老臉上，頭一回露出了這麼不加掩飾的笑意。
“你小子。”
周煥章把茶盞擱下，朝徐天華招了招手。
“進來。”
徐天華邁進書房，順手把門帶上，走到周煥章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弟子見過恩師。”
周煥章上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目光從肩膀到腰腹，從手臂到腿腳。
他伸手拍了拍徐天華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嘴裡念叨著。
“讓為師看看，有沒有哪兒傷了……北邊那些仗打那麼凶，刀槍無眼的……嗯，胳膊沒折，骨頭也還硬朗……”
徐天華哭笑不得，卻也沒有躲，就那麼站著讓老師捏了一遍，嘴裡回道：“老師放心，弟子在邊疆碰上了一位高人，傳授了一身武藝。”
“九幽人那點三腳貓功夫，連弟子的衣角都沾不著。”
周煥章鬆開手，退後一步又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比走的時候壯實了不少。”
“以前瘦得跟竹竿似的，現在至少看著像個能扛事的了。”
他說著轉身走回書案後麵坐下，朝對麵的繡墩努了努嘴。
“坐。別站著跟個門神似的。”
徐天華笑著坐了下來，接過管家李伯遞來的熱茶捧在手心裡。
李伯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了句少爺回來了就好，便退出去帶上了門。
書房裡隻剩下師徒兩人。
燭火在案角的銅燈盞裡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映在身後的書架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周煥章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道：“你白天入城的事，為師都聽說了。”
“太子親自去接你，還安排了牽馬的環節？”
徐天華點了點頭，把白天太子出城迎接，還當眾讓親兵卸甲等細節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周煥章聽著聽著，嘴角便浮起了一絲冷笑。
“秋後的螞蚱。”
周煥章把茶盞放下，聲音裡帶著幾分淡淡的譏誚。
“蹦躂不了幾天了。”
“太子如今在朝中本就沒什麼根基，我和薑伯濤都不站他那邊，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國子監的那位能替他撐撐場麵。”
徐天華端著茶盞沉默了一下：“老師，弟子感覺太子今天每一樣安排，都像是在給弟子挖坑。”
“牽馬是，讓親兵卸甲也是。”
“若弟子今天稍有疏忽，明日朝中就會傳出弟子驕縱跋扈的流言。”
周煥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知道就好。”
“不過太子這點手段，你躲開了也就躲開了，不值當費太多心思。”
“他如今在朝堂上說話還不如一個郎中管用，就算他明天在朝會上指著你鼻子罵，也沒幾個人會當真跟著他走。”
他頓了一下，目光沉了沉：“真正難應付的，是陛下。”
徐天華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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