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朕就喜歡他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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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的暖閣裡燒著地龍，熱氣從腳底升騰上來。
道清帝歪在一張鋪了厚厚錦褥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閒書，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落在窗外那幾株在冬風裡微微顫著的梅樹花苞上。
孟恭站在榻旁，手裡捧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茶湯碧綠澄澈，在細膩的白瓷盞裡泛著溫潤的光。
暖閣裡安靜了好一陣，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劈啪聲和窗外風穿過梅枝的輕響。
孟恭垂著眼站了一會兒，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陛下……老奴多嘴一句。鎮北侯今日在朝會上那番話……是不是有些過於刻意了？”
道清帝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孟恭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饒有興趣的意味：“怎麼個刻意法？”
孟恭斟酌著措辭，彎腰把茶盞擱在榻旁的小幾上，直起身來時才繼續說道：“老奴雖不懂朝政，可老奴在宮裡待了這些年，見過的人也算不少了。”
“正常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立了那麼大的功勞，又封了那麼高的官，十個裡有九個都會飄一陣子。”
“就算不囂張跋扈，至少也會有些意氣風發、鋒芒畢露的模樣。”
“可鎮北侯今日那番話……老奴聽著確實有些……”
他頓了一下，偷眼看了看道清帝的神色，見萬歲爺沒有打斷的意思，便接著說道：“老奴鬥膽說一句——這是不是太刻意了？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反倒像是……”
“反倒像什麼？”
道清帝的嘴角彎了一下。
孟恭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反倒像是有些混跡朝堂多年的老狐狸，才舍得把自己放得這麼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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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清帝終於笑了一聲，然後靠在軟榻的靠背上，目光落在孟恭臉上。
“你是不是想跟朕說，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立了那麼大功勞，封了太尉、太子太傅、鎮北侯，在朕麵前應該囂張一些，跋扈一些，反而不應該把自己低到那個程度去？”
孟恭趕緊躬身：“老奴不敢妄揣聖意……”
“你不就是這個意思？”
道清帝擺了擺手，語氣裡沒有責怪，反倒帶著幾分難得的興致。
“你是不是覺得，他這樣反而更可疑？”
孟恭沒敢接話，隻是把頭垂得更低了一些。
道清帝靠在軟榻上，把書擱在膝頭，目光落在那盞茶上升騰的薄薄白氣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孟恭，朕問你，你覺得朕怕不怕徐天華諂媚？”
孟恭一愣，隨即連忙搖頭：“陛下英明神武，天下萬物皆在陛下掌中，自然不怕……”
“少來這套。”
道清帝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可那不耐煩底下卻透著一絲難得的隨意。
“朕問你的是真心話，不是要聽你那些套話。”
孟恭這才收了臉上的笑容，認真想了想，低聲道：“陛下……恕老奴直言。”
“老奴覺得，鎮北侯今日的舉動，確實有些反常。”
“他若是囂張跋扈，老奴反倒覺得正常。可他偏偏把自己放得那麼低，老奴反倒有些拿不準他是真心敬畏，還是……別人所教。”
道清帝聽完他這番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輕點了點頭：“你說得不算錯。”
“可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孟恭抬起頭：“請陛下明示。”
道清帝把茶盞放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不怕朕看見他諂媚，他怕的是朕看不見他的敬畏。”
孟恭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道清帝繼續道：“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打了天大的勝仗，回了京城封了天大的官，你以為他心裡真的一點都不飄？”
“他當然飄。”
“可飄歸飄，他讀過書，他清楚大寧這百年來那些驕兵悍將的下場。”
“哪一個不是從飛揚跋扈開始的，然後一步一步把自己走進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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