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滇軍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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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煙燃到濾嘴時，龍繩武才回過神來。他掐滅煙頭，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然後轉身從抽屜裡取出一本薄薄的軍官名冊。
然後就在上麵圈圈點點，標記分三種——畫圈的，是滇東北、滇南籍貫，這些跟龍家關係深，且信得過；畫橫線的，是對於前往東北發表過反對意見的。
三個多小時後，六十軍各師團營連排級軍官的姓名、籍貫、年齡、履曆，每一條後麵都用鉛筆做了標記。畫圈加橫線的，就是他今晚要見的人。
足足有四十七個。
三月十二日晚，海防港外的一間小茶樓。
茶樓是閩省人開的，一樓賣茶賣點心，二樓有幾間雅座，窗子對著碼頭方向，能看到港口裡的船影和燈火。
龍繩武包下了二樓最裡麵的一間，提前讓人換了門閂，窗戶用厚布簾遮了半邊。
第一個到的是184師的一名連長，叫楊繼周，昭通人，二十八歲，在台兒莊打過仗。他推門進來時，看見龍繩武已經坐在桌邊，趕緊敬了個禮。龍繩武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沒有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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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陸續到了。有的是營長，有的是連排長，最年輕的二十四歲，最年長的也不過三十五六。茶樓主人端上茶水和點心後就被請出去了，門關上，插銷落下。
四十七個人到齊時，雅間裡坐得滿滿當當。茶香和煙草味混在一起，沒有人大聲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看龍繩武。
龍繩武沒有站起來。他坐在桌子主位上，掃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各位弟兄，半夜把你們叫來，隻有一件事——六十軍要去東北了，你們都知道。”
沒有人接話。眾人都猜測他說這話的意思。
“東北很遠。去了東北，多久能回來、還能不能回來，沒有人能保證，大家都知道老主席在滇西南養病，我弟弟在那邊練兵。
大家都是滇軍的老人，對老主席也是忠心耿耿，我就明說了，滇軍的根在雲南，不在東北。這根不能斷。”
他從軍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攤開，放在桌上，推向前方。
紙上畫著一條從海防出發，經法屬東京地區，沿滇越鐵路北上，再進入滇南的路線圖。
“這是老主席讓我轉交給你們的。路已經探清了，進入滇南後沿途有人接應。走這條路，可以不去東北，直接回滇西南。
到了寧洱，有槍有餉有田有房，到時候隻要是省內有家眷，我保證可以接過去。願意走的，三天後夜裡，海防港東側的小碼頭，有船等你們。”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不願意走的，不強求。今晚的話出了這個門就當我沒說過。你們自己選。”
雅間裡安靜了很久。
有人低頭看著桌上那張地圖，有人轉頭看身邊的人。楊繼周第一個站起來，向前走了一步，低聲說：“龍軍長，我跟你走。”
緊接著第二個人站了起來，第三個、第四個。
到最後四十七個人裡站起來了三十一個。剩下十四個沒有站起來，但也沒有離開。
其中一人低聲說：“副軍長，盧主席待我不薄，我走不了。但你放心，這件事情我不會說出去的。”
龍繩武點了點頭，沒有強求，有這麼多人願意走，他已經很滿意了。
“好，弟兄們，隻是這次一別，天南地北，不知何時才能見麵，你們多保重。”
說罷，把那張地圖折好收起來， 也不再提走的事情，而是和眾人喝酒吃飯，談天說地，眾人直到半夜才散去。
不走的人全部走後，龍繩武對楊繼周等人說道，“三天後夜裡十一點，來此處彙合，到時候大家一起走。”
“是。”
楊繼周朝龍繩武敬了一個禮，轉身推門走了出去。其他人陸續跟上。茶樓二樓的走廊裡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很快又消失在海防港的夜色中。
三月十三日傍晚，六十軍軍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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