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分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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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繼續往南走，過了車裡、佛海，就離邊境近了。
山路越來越險，林子越來越密，蚊蟲也多了起來。公署的人反複叮囑，不許擅自離隊，山裡有劫匪，還有瘴氣。
頭兩趟還算太平，第三天傍晚紮營的時候，後山突然響了幾槍。
隊伍一下子亂了，女人抱著孩子往中間躲，老人蹲在地上發抖。普大山幾乎是本能地一把將劉氏和孩子按在草叢裡，抄起步槍就往隊伍邊上去。
營長唐順明帶著正規兵已經衝上了坡，墾殖團的青壯也迅速列成隊形，跟著往林子裡放槍。
槍聲劈裡啪啦響了一陣，土匪沒討到便宜，很快就退了。
普大山手心全是汗，槍托攥得死緊。
這是他頭一回真槍實彈應對險情，腿肚子還有點發顫，可回頭看見妻兒安然無恙，心裡又莫名定了下來。他知道，往後這樣的事興許還會有，可他手裡有槍，身邊有同鄉，再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佃戶了。
一路跋山涉水，足足走了半個月，隊伍終於翻過邊境山口，踏進了第一墾殖團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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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山坡上往下望，薩爾溫江的支流像條銀帶子，繞著開闊的河穀淌。兩岸全是密不透風的叢林，野草長得比人還高，亂石遍地，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有人倒抽冷氣：“這全是荒林，啥時候能開出地來？”
也有人咬著牙說：“怕啥！隻要地是自家的，苦點累點怕啥，總比給地主當牛做馬強。”
普大山沒說話，隻盯著那片河穀看。
隊伍在河灘平地上紮了營。唐順明營長安排得井井有條：青壯男丁分成幾班，輪流砍樹搭棚、站崗放哨。
婦女們集中生火做飯、燒開水；老人孩子待在營地中央，不許亂跑。普大山分到了一把砍刀，當天下午就砍了十幾棵小樹，手掌磨出了新的血泡。
夜裡，公署的人點起篝火，拿著名冊逐戶分地。篝火劈啪作響，映著一張張黝黑又期盼的臉。
辦事員高聲念完授田章程，補充道：“地塊分三等，一等田：臨河，土層肥沃、水源近，但亂石密布。 二等田：緩坡沃土，土質好，取水較遠三等田：偏僻遠坡，植被根係密集，開荒最難。大家一畝畝的抽簽，抽到哪塊是哪塊。要是差地實在多，就多補兩畝，公心辦事，誰也不許鬨。”
眾人點頭表示認可。
“現在我先念名字，確定你們家要分多少田。多少畝，一會兒就要多少抽多少次。”
叫到普大山名字時，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得筆直，
“民戶普大山，男丁，三十一，編入墾殖團。授予耕田一十三畝；其妻劉氏，務農持家，授基礎耕田七畝；
長子普小柱九歲、次女普小禾六歲，皆為幼童，各授口糧田一畝五分。宅基地另算，共計二十一畝。”
普大山站在一邊，等320戶全都點完，開始不厭其煩的抽簽。每一張簽都是一畝地，後麵備是一二三等。這是墾殖團事先根據周圍田地理出來的，其中一二三等田的比例大概是2：5：3。
普大山抽調五畝一等田，十一畝二等田，五畝三等田，運氣不好不壞。
然後辦事員根據各戶抽簽的情況，儘量把每戶的田地劃分在比較集中的區域，方便以後的種植。
當辦事員將他家的地指明後，寫好承墾文書，他接過的時候指尖有點抖，鄭重地在名字上按下了紅手印。
這張薄薄的紙，攥在手裡重得像千斤。
祖祖輩輩種地，從來都是租地主的田，交完租子剩不下幾口。
今天，他普大山終於有了自家的地，世代都能種，也算是地主老爺了，想著普大山又咂吧了一口煙。
第二天天剛亮，墾務科的人帶著各家去認地界。普大山踩著亂石走到自家田裡，彎腰抓起一把黑土，湊到鼻尖聞了聞，土腥氣混著草香，踏實得讓人心裡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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