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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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屋，龍繩明從主位起身，抬手示意落座，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突兀。
“老團長，劉先生，一路遠道而來，辛苦了。”
這二人剛在遼沈戰役立下大功，不過短短數月，便從東北海路輾轉南下，再借越南邊境線潛入寧洱，一路舟車輾轉，著實奔波勞累。
對麵的潘朔端聽見這聲稱呼，目光落於他身上，眼底泛起幾分感慨。
當年在六十軍麾下，龍繩明還隻是個嶄露頭角的青年軍官。五華山一役倉皇南撤，世事浮沉，誰也想不到短短數年，他竟能在滇緬蠻荒邊境，硬生生闖出這般基業。
“允昭，幾年不見，你這番建樹，我在東北聽聞，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潘朔端落座，語氣是老長官對後輩的真切讚許。
“邊地蠻荒、流民百萬、匪患叢生，你能穩住局麵、安境保民，著實不易。”
龍繩明淡淡一笑，抬手為二人推過茶杯：“老團長過譽了。不過是帶著一群走投無路的人，在邊境尋一方安身立命之地，苟求安穩罷了。”
潘朔端微微搖頭：“你不必自謙，你是真真正正做出了一番事業。當年五華山事變，我輩身不由己、無力回天。如今見老主席與你們皆安穩立足，我心中也總算踏實。”
一旁的劉浩適時開口，語氣誠懇：“我們一路自滇西南入境，沿途村寨井然、墾區規整、流民有田可耕、有糧可食。這般基層治理，放眼整個南方，也是獨一份。”
龍繩明坦然頷首：“滇西南今日光景，不敢居功，皆是促進會全員上下同心、協力治理的結果。”
二人聞言微微點頭，對此並無異議。
寒暄結束，潘朔端不再迂回，從懷中取出兩封封蠟完好的親筆信，雙手遞至桌前。
“此次南下之前，我和劉浩同誌專程拜見了張衝同誌。他如今任職東北聯軍總部高級參議、鬆江省副主席，公務繁忙，卻始終牽掛滇省舊部、掛念龍家。”
他語氣微沉，說起當年舊事。
“五華山事變，杜聿明重兵圍城，張公親率警衛隊據山周旋、死撐殘局，多方斡旋保全了大批滇軍舊部與龍家嫡係。
事後他遭老蔣軟禁春城，掛了個國大議員虛職，常年受監視，即便如此，也從未做過傾軋滇係舊人的事。”
“這兩封親筆信，是他連夜寫就，再三囑托我們，務必親手交到你與老主席手中。”
張衝的這番情分，龍繩明心知肚明、從未忘懷。畢竟對方被軟禁了，自己也無能為力，現在對方有求，他自然儘力報答。
縱使心知信中大抵內容，他依舊鄭重伸手接過。
封蠟完好，字跡蒼勁熟稔，正是張衝親筆。
他拆開閱覽，通篇大半是敘舊問安、暢談東北近況、交代滇軍起義舊部安置情形，文末僅一句寄語：山河終歸一統，北方絕非老蔣，滇人何去何從，望君仔細斟酌。
通篇文字讀下來，關切多過勸降 。
龍繩明合起信紙，輕置於桌角，久久不語。
張衝果真還是那個溫厚長者，隻是如此他和龍家欠對方的又太多了。
“張公厚意，我銘記在心。家父如今隱居靜養、不問世事，不便會客。二位來意與書信，我會代為轉達。待我寫好回信，再勞煩二位代為帶回。”
“老主席安康便好。”
潘朔端點首，“張公也特意囑咐，不擾老主席清修，待他日時局安定，我們再專程登門拜望。”
說是這麼說，真實情況龍繩明心中了然。
潘朔端是起義將領，龍登雲是其舊日恩主。劉浩是長期潛伏滇軍的地下乾部。於情於理，二人確實不宜當麵拜見隱居的老主席。
況且父親雖早已退居幕後，但性情剛烈，對當年國府逼宮、五華山事變、滇軍起義耿耿於懷。二人若是貿然拜見，難免言語衝撞、徒生尷尬。他這番話，恰好給足了雙方台階。
舊情敘畢，屋內氣氛漸沉，正式步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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