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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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重新開放後的第一個周末，陸箋坐在公寓房間裡，係統麵板的餘額數字正在往上跳。
鼠符咒失蹤、迪士尼角色複活又僵住、烏蘇拉衝出大門變回死物、公主們在玫瑰園裡載歌載舞——這些事在社交平台輪番發酵，情緒一波接一波。他喝著啤酒，看著那個數字從一萬跳到一千萬，最後定格在一千二百萬左右，但還在緩慢上升。
【當前餘額：兩千九百三十四萬四千六百五十二點。】
陸箋把空罐捏扁，鋁皮發出刺耳的呻吟。兩千九百萬。以前他覺得這是筆巨款，現在隻覺得這數字燙手。天意還在他腦子裡磨。他又不是米老鼠和烏蘇拉，逃出園區不會變回死物。他是活人，天意會追著他到死，這個世界的怪物也會來殺他，之前隻是運氣好，但他需要更徹底的保護。
“係統。”他開口，嗓子發乾，最近喝酒喝的有點多，哪怕是強化過的身體也有點受不了。“我要一個能一直跟著我的東西。既不能是消耗品，也不能是臨時buff。要能複活，要能成長，不能從我身上剝離。預算你看著辦。”
係統沉默了很久。
房間裡的燈忽然滅了。絕對不是跳閘，因為陸箋特意交了50年都用不完的電費和網費，這更像是所有的光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陸箋坐在黑暗裡，聽見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然後聞到了味道——潮氣，腐爛的木頭，還有鐵鏽味，混著某種深海裡的腥鹹。
牆壁融化了。
像泡在水裡的紙，公寓的牆皮一塊塊剝落，露出後麵漆黑的天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連雲都沒有，隻是一塊厚重的、凝固的黑。陸箋發現自己站在水裡，冰冷的水，沒過腳踝，然後是膝蓋。他打了個寒顫，牙齒撞在一起，咯咯響。
他往前看。
遠處有建築的輪廓，巨大的、傾塌的拱門和斷裂的塔樓，但全都泡在黑暗裡，沒有任何光源。這個世界沒有火光，隻能憑借黑光病毒夜視力勉強看清。
“？，現在不問直接扔是吧，真有你的，係統，為了讓我吃點苦，你還真的煞費苦心啊。”
風從黑暗裡吹過來，帶著刺骨的濕冷。陸箋抱緊胳膊，T恤濕透了，貼在背上。他往前走，水聲嘩啦嘩啦，每一步都沉重得要命。腳底踩到的不是石板，是骨頭，很多骨頭，碎在淤泥裡，被水泡得發白。
前方有一個篝火堆。陸箋心裡跳了一下，加快腳步。等他走近，心又沉下去。
篝火是冷的。黑色的木炭堆成一圈，中間是凝固的灰燼，被水泡成了泥漿。沒有火星，沒有溫度，連煙都不冒。這就是一坨死去的燃料，和周圍的石頭沒什麼區別。
篝火旁邊倒著幾副盔甲。東倒西歪，頭盔滾在一邊。有些盔甲裡還有東西，但不是骨頭，而是黑色的、粘稠的殘留物，像被火燒過又澆了水的瀝青。
它們的手還搭在劍柄上，姿勢是戰鬥到最後一刻，然後倒下了，再也沒起來。一股子腐臭味和燃燒乾淨的硝煙味混和在這裡，十分難聞像打開後沒吃又給放外麵發酵好幾天的鯡魚罐頭。
陸箋胃裡一陣抽搐。他想吐，但忍住了。他蹲下來，伸手碰了碰那堆冷灰。指尖傳來刺痛，是凍傷般的刺痛。這堆火熄滅很久了。
“火已經熄了。”
聲音直接鑽進他的腦子，沙啞、疲憊，像很久沒說過話的人突然開口。
“沒有薪王願意再燒自己。世界選擇了黑暗。這裡叫羅德蘭，現在它隻是一座泡在水裡的墳。”
陸箋抬起頭。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他看不清，但能聽見水聲，緩慢的、拖遝的腳步聲，還有低語，含混不清，像夢話。那些是遊魂，火熄滅後沒能死去的存在，在黑暗裡遊蕩，直到連理智都磨光。
“你讓我看這個乾什麼？”陸箋的聲音在抖。他控製不了。他的腿在發軟，他隻是個普通人，他沒見過真正的末日。他之前所經曆的一切和眼前這片死掉的黑暗比起來，像過家家。
“這是你要的‘一直跟著你’的東西。”那個聲音說，“初火已滅，但餘燼還在。從死火裡扒出來的東西，不會再熄滅，因為它已經死過一次。你帶著它，死了就能在篝火旁爬起來。用怪物的命當柴禾，用你自己的記憶當引火物。每一次爬起來，你都會少一點。少一點記憶，少一點感覺，少一點人味。直到你變成它們。”
陸箋看向黑暗裡那些遊蕩的影子。它們曾經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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