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個眼神很凶的家夥”。
拒絕別人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心理負擔。
他之所以沒走，是因為找他的人是柴崎誠。
比企穀八幡了解柴崎誠。
兩人在升入總武高之前就認識了。
不是什麼浪漫的邂逅，隻是在千葉這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地方，成績不錯的那幾個人，總會在各種補習班和模考中碰麵。
比企穀八幡的文科好得離譜，柴崎誠則是全科無死角，兩人的名字在千葉縣內模考排名的前幾行裡反複出現，一來二去，就算不說話也能互相認個臉熟。
後來有一次，在同一個補習班的課間，比企穀八幡在看文庫本，柴崎誠在看《日本經濟新聞》。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點了下頭，一句話都沒說。
那大概是比企穀八幡這輩子經曆過的最舒適的一次社交，全程沒有廢話，不需要找話題，也不尷尬，各乾各的，相安無事。
從那以後，他對柴崎誠的評價就比別人高了一個檔次。
更重要的是，他聽說過柴崎誠的事。
不是傳言，是確鑿的事實。
柴崎誠從初中開始就在打理家庭的一部分資產，這件事在老師之間偶爾會被提起，語氣裡夾雜著驚歎和不解。
比企穀八幡第一次聽到時覺得不太可信，後來有一次去柴崎家借參考書，親眼看到柴崎誠書桌上攤開的賬簿和證券交易記錄，他才確認這個人確實在做著和同齡人完全不同的事。
所以他留下來了。
不是因為不好意思拒絕，而是因為找他的人是柴崎誠。
柴崎誠看著他站在門口將近半分鐘，才開口。
“沒錯。”
他說話的同時，隨意地朝對麵那張空椅子指了指，示意比企穀坐下。
“因為臨時需要人手，所以我就先找了你。作為同班同學，你應該不會拒絕我吧，八幡？”
比企穀八幡看著那張空椅子，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而且，我這裡的工資很高。你到外麵去兼職，絕對拿不到比這更高的薪水了。這是作為同班同學的優待。”
“……你連我想不想打工都沒問。”
“你沒走，就說明至少在想。”
比企穀八幡歎了口氣。
這次歎得比他平時都重，帶著一股認命的味道。
“我的夢想其實是做個普普通通的全職煮夫。你應該知道的。”
“知道。”
柴崎誠的回答簡潔，“光是你這個夢想就不普通了，你知道嗎，八幡。”
他沒有給比企穀插嘴的時間。
“這個時代，家庭的月平均消費大約是二十八萬日元。全年平均消費大約是三百三十八萬日元。而普通中產階級的平均收入，也是到今年才剛好漲到這個水平。”
他的聲音不快不慢，數字脫口而出，沒有任何停頓，像是背了無數遍。
“平均收入是什麼意思——我相信你應該是知道的。”
比企穀八幡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
他不是那種會被“平均”兩個字輕易蒙蔽的人。
不如說，作為一個從小學起就被各種“平均分”反複教育過的人，他對“平均”這個概念的理解，比大多數成年人都要清醒。
所謂的平均收入，就是把住在港區豪宅裡的富豪和擠在四疊半出租屋裡的打工人放在一起算出來的數字。
對於他這種想在千葉找個普通妻子、住在普通一戶建、過著普通生活的普通人來說，這個數字隻能參考一半。
即便是在八十年代日本“一億總中流”口號喊得最響亮、貧富差距最小的時代，也仍有約百分之三十的人收入低於這個水平。
而占據中間收入階層的百分之六十多人口中，也有近百分之六十的人無法完全達到這個平均線。
他們的生活確實能維持，但也僅僅是維持而已。
比企穀八幡在心裡把這些事過了一遍，然後得出了一個簡單直接的計算結果。
他想當一個全職煮夫。
這就意味著，他未來的妻子需要一個人扛起整個家庭的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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