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是不是真的寫了字。
“……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他把手放下，擱在桌麵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一下。
“重點先別放在這邊，還是回到原本的話題吧。我記得你以前還是挺聽意見的。”
柴崎誠看著他。
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指節筆直，停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
“你說錯了一件事。”
“虛心納諫和被動地接受他人議論，完全是兩回事。我聽取意見，是因為我想聽，而不是因為任何其他原因。”
他把手指收回去，語氣平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比企穀八幡，用這種態度侍奉主君可不行。”
比企穀八幡皺起眉頭。
他向後靠上椅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手肘撐在兩側。
“這個進度是不是有點不對？我才剛加入你的社團，怎麼就變成‘侍奉主君’了？就算未來真的成立公司，我也隻是給你打工而已。”
“你沒聽說過這種說法嗎？”
柴崎誠擺了擺手指，那根食指在空中左右晃動。
“在日本的公司裡，社長或會長就相當於社內的天皇。就像古代的大名一樣，擁有無可置疑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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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比企穀八幡聽來隻是個比喻。
但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國家，它所描述的現實遠比任何比喻都具體。
日本社會是典型的“縱向社會”，層級秩序與上下服從是其運行的底層邏輯。
企業內部嚴格的序列文化，天然塑造了金字塔頂端的絕對權威，員工對最高領導者的服從是無需論證的職場共識。
終身雇傭製與年功序列製將員工的職業發展、薪資福利完全綁定在企業內部體係中，而最高領導者掌握著人事升遷的最終決定權，其權威滲透到每個員工的職業命運中。
同時，內部晉升製意味著所有高管均由基層提拔，普遍受惠於頂端領導者的賞識，很難形成挑戰權威的力量，進一步固化了權力的絕對性。
在中型及以上的公司裡，社長對員工擁有生殺予奪的權力。
而現在，正是泡沫時代。
這個時代進一步強化了這種神聖性。
無論做出什麼決策，仿佛永遠不會虧錢。
好像隻要社長或會長隨意指揮一下，整個公司就能獲得成功。
這也是許多普通日本人根本不願從這場幻夢中醒來的原因——它實在太美好了。
不過，幻夢終有醒來的一天。
當泡沫破碎後，跳樓的社長和會長比比皆是，類似的權威性自然也被大大削弱。
但這並不影響那些撐過去的大公司繼續把持威權——因為他們真的撐過去了，真的還活著。
哪怕活得磕磕絆絆，哪怕看起來早已不像曾經那樣充滿活力。
無所謂，他們活下來了。
隻要活下來，就還是這個國家所需要的支柱力量。
他們的權威就依舊可以被需要被維護。
總之，至少在當下這個時代是如此。
即便不存在“社內天皇”這個職位或名頭，在外界看來就是這樣。
至於這是否對天皇有所不敬——天皇當吉祥物的曆史，比他擁有實權的曆史要長得多。
隻是大家沒想過要推翻這個製度，畢竟受益者眾多，且他們都掌握著權力。
否則，早就沒這回事了。
柴崎誠看著比企穀八幡，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我說得差不多了。總而言之——”
他抬起眼睛，目光直接落在比企穀八幡的臉上。
“不管怎麼看，你的社長，也就是我，理所當然地擁有這份權威。而你，作為我親自招進來的第一位成員——”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再次勾勒出一抹弧線。
“該用什麼態度，應該不用我再多說了吧。”
比企穀八幡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又鬆開，反複了兩次，指節在褲子的布料上留下幾道淺淺的褶皺。
“……你說得對。”
他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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