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從身側抬起來，重新理了一遍桌麵上的文件，把邊角對齊，確認沒有哪一頁滑出來。
然後她往後退了半步，鞋跟在木地板上輕輕磕了一下，站到了雪之下雪乃斜後方的位置。
那個站位不是隨意選的。
她停下來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教室裡的所有人，柴崎誠在正麵，比企穀八幡在左側，雪之下雪乃在她的右前方。
一切儘收眼底，同時又不會顯得過於顯眼，剛好把主位空出來留給其他人。
雪之下雪乃一直站著。
從進門到現在，她都沒有坐。
比企穀八幡注意到，教室裡空椅子有好幾把，隻不過雪之下雪乃，根本沒有想過要去坐下。
她站在窗邊，陽光從玻璃外麵透進來，被窗框切割成規整的長方形，落在她的左肩上，在黑發上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她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重新看向柴崎誠。
“既然社團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
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和剛才說話時有一個微妙的差別。
“那就說說我的事情吧。”
她看著柴崎誠，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臉上。
“為什麼突然把我拉到這裡來？”
柴崎誠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背靠在椅背上，坐姿隨意但不散漫，兩條手臂搭在桌沿，十指鬆鬆地交叉在一起。
“我們之間的關係還用得著說嗎。”
“當初你創建侍奉部的時候，是我頂上去的。那時候人手不夠，我拉了沙希過來，頂了一個名額。”
“不然，你想成立侍奉部，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現在你被我拉過來頂一下名額。這叫什麼？禮尚往來。”
雪之下雪乃聽完之後沒有馬上回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的右手抬到耳邊，指尖碰到散落下來的那縷發絲，沿著發絲的弧度輕輕地攏到耳後。
動作不快不慢，從鬢角到耳垂，卻像是一個被拉長的休止符，在兩人的對話之間插入了一小段空白。
“說實話吧。”
雪之下雪乃最終開口了。
“我知道不是因為這種理由。”
比企穀八幡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彈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天認識柴崎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雪之下雪乃這個名字。
入學典禮上新生代表的發言是她做的，從那以後每次考試放榜，她和柴崎誠的名字就像粘在榜單最頂上的兩塊磁鐵，位置偶有交換，但從來沒掉出過前兩名。
校園裡有人調侃說，總武高的成績榜隻需要從第三名開始看就行了。
但知道這個人存在和了解這個人，是兩回事。
此刻坐在社團教室裡，看著雪之下雪乃和柴崎誠一來一回地說話，比企穀八幡忽然意識到，這兩個人之間有一種他無法介入的對話頻率。
這不是同班同學之間的默契。
這是必須要互相之間十分熟悉的人才會有的節奏。
柴崎誠笑了一下。
“你倒是記性好。”
他說完，然後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柴崎誠繞過桌子，走了兩步，在社團教室中央站定。
教室不大。
三張舊課桌拚在一起，幾把折疊椅靠牆排著，牆角摞著兩個沒拆封的紙箱，白板上用紅藍兩色的磁鐵固定著一張手寫的架構圖。
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發出持續而細微的電流聲，和窗外操場方向傳來的喧鬨混在一起，像兩層不相關的背景音。
柴崎誠站在這個簡陋到近乎寒酸的空間正中央，開口了。
“過家家的遊戲，差不多該結束了。”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先落在桌麵上那疊資料上，然後抬起來，依次掃過川崎沙希、比企穀八幡，最後停在雪之下雪乃臉上。
“我們要開始真正的——改變世界了。”
比企穀八幡攥著資料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紙頁在他的指尖下微微變形，發出極其細微的褶皺聲。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明明柴崎誠說的話在任何一個高中生嘴裡說出來，都會被他歸類為“中二病發作”然後自動過濾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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