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模考中的答卷。
文科論述題寫得條理分明，邏輯鏈條一環扣一環，論據鋪陳的方式甚至比很多成年人的社論都清晰。
他處理信息和構建論證的能力，在高中生裡屬於頂尖的那一檔。
問題隻是，這個能力目前還處於原生態。
就像一塊材質極好的鐵礦石，成色夠純，但還沒進過高爐。
體現在日常工作中就是：看三頁比價表會走神，遇到需要獨立決策的事情會猶豫，處理複雜問題時容易自我懷疑。
這不是能力問題，而是經驗問題。
柴崎誠很清楚，比企穀八幡缺的不是潛力，而是時間。
隻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去撞、去踩坑、去在實踐中把那些散落的能力打磨成型，他會成為一個非常可靠的人。
他不是那種光芒萬丈、能站在舞台中央的人。
這種人，值得花時間去培養。
“老板——”
聲音從社團教室的另一角傳來。
語調懶洋洋的，尾音拖得比平時更長，像是還沒完全睡醒。
川崎沙希趴在教室另一頭的桌上。
銀灰色的高馬尾歪向一側，粉色發圈快要滑到發梢了。
她的右臉貼著桌麵，左眼下方那顆淚痣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連眼睛都沒睜開。
“我現在覺得你給我開工資是有道理的了。”
她把右手舉起來，食指豎著，像是在課堂上舉手提問，但手指歪歪扭扭地半對著天花板。
“我覺得現在的工作已經很麻煩了。明明我隻是個初來乍到的學生，為什麼一點引導都沒有？”
柴崎誠轉過頭去看她。
“因為這是我創業。”
“所以呢？”
“所以你們就是第一代員工。哪來的老員工帶你們、引導你們？”
柴崎誠說這話時眉毛往上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未來還要等著你們去引導後來的人呢。”
川崎沙希把舉著的手放下來，擱在桌麵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然後她睜開了眼睛。
與其說是睜開，不如說是把眼皮往上抬了一道縫。
瞳孔從睫毛的縫隙裡透出來，視線懶懶地落在柴崎誠身上。
“……好吧。”
她將臉從桌麵上抬起，用手背蹭了蹭被壓紅的臉頰。
銀灰色的馬尾隨著她抬頭的動作向後滑了一下，她抬手把快要掉下來的粉色發圈重新推上去，動作熟練得像重複過幾百次。
整理完頭發後，她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向後仰去，脊柱發出幾聲細微的聲響。
她的臉上還留著桌麵的壓痕，一道淺淺的紅印從左臉頰橫過，剛好與淚痣平行。
“不過好在，最初的鑒定工作現在已經接近尾聲了。”
柴崎誠伸手拿起桌角的一份文件，翻開瞄了兩眼，又放了回去。
“後續的維持工作會由專業人員接手。你們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解放了。”
“希望如此吧。”
比企穀八幡歎了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腦後，視線在柴崎誠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柴崎誠說的“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解放了”——這句話大概不能信。
不是柴崎誠在說謊，他確實從不說謊。
但問題是，他對“解放”的定義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比企穀八幡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加入社團以來的經曆：先是看資料看到睡著，然後是跑供應商比價，接著是幫忙整理注冊文件。
然後他發現，每完成一件事，柴崎誠就會在第二天放一份新的東西在他桌上，厚度比上一份至少多出三頁。
這就像一個詭異的等差數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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