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久保田，擰開蓋子，給自己倒了一滿杯。
那瓶久保田是柴崎誠帶來的。
父親沒招呼八幡，也沒招呼柴崎誠。
這個家裡能喝酒的，本來就隻有父親一個人——八幡和柴崎誠都還沒到年紀，就算父親招呼，他們也不能接。
“對了，前輩，”
小町又起了話頭，“哥哥平時在社團裡都做些什麼呀？”
“看報表，”
柴崎誠說，“看市場報告，看競爭對手的資料。他看東西很快。”
“那他能看懂嗎？”
“看不懂的時候他會問我，問完就懂了。”
“……你能不能把我描述得像個人一點。”
八幡說。
“你妹妹問我，我照實說而已。”
柴崎誠頓了頓，看向小町，“你哥是我招的第一個員工。他做事踏實，不偷懶，就是嘴太硬。”
八幡放下筷子，認真地看了柴崎誠一眼。
這人當著我家人的麵，倒是比在公司裡會說話多了。
母親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收了一點，認真地說：“八幡這孩子，以前整天窩在房間裡看小說，放假也不出門。我們一直擔心他以後怎麼辦。現在能在你那兒學點東西，有點事情做，我們心裡也踏實多了。”
“是他自己選的，”
柴崎誠說，“我隻是把機會擺在他麵前。他要是不願意，我也拽不動他。”
八幡夾菜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抬頭，隻聽見母親輕輕“嗯”了一聲，又聽見父親在桌頭端起那杯久保田，喝了一口，杯底落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八幡。”
父親忽然開口了。
“啊？”
“在人家那兒乾活，別給人家添麻煩。”
“知道了。”
他說，“我沒添麻煩。我拿工資的。”
父親沒再說話，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杯久保田在他手裡，喝得比平時的酒都慢，也都沒剩多少了。
過了一會兒，父親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聊兩句的話題，清了清嗓子，問柴崎誠：“你們是做……遊戲機配件？”
“嗯，手柄、電源那類，給紅白機用的。”
柴崎誠答得乾脆，“工廠在千葉，剛開始做沒多久。”
“……能撐住嗎？”
“撐得住，我這裡的渠道已經搭建起來了。”
柴崎誠說，“訂單已經排到下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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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嗯”了一聲，沒再往下問，但他看柴崎誠的眼神，比剛才鬆快了一些。
他端起杯子，朝柴崎誠那邊虛抬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這瓶酒不算貴，當然即便是這樣，他平時也不會喝這種酒，畢竟有這個錢何必這麼破費呢，省下來的錢夠乾其他的事兒了，平時生活家庭不要開銷嘛？
這頓飯吃到這兒，大概已經成了。
飯後，草莓被洗好端了上來。
小町拿起最大的一顆，咬了一口，眼睛都眯起來了。
“前輩，下次來能不能還帶草莓！”
“小町！”母親板起臉，“哪有你這麼跟客人要東西的！”
“沒關係，”
柴崎誠說，“下次帶一整箱。”
“小町評分，滿分！”
八幡坐在旁邊，看著妹妹和柴崎誠一來一回，忽然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為什麼總感覺自家妹妹和柴崎誠相處的比自己這個哥哥平常相處的要融洽的多呀，難道說是因為相對而言關係比較生分的緣故嗎？
想著想著比企穀八幡的思緒忽然漸漸的發散了起來，想到了其他的地方。
幾個月前，他還覺得“打工”兩個字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
他的人生規劃裡隻有“當全職煮夫”這條路。
現在他居然坐在自家的餐桌旁，看著那個被妹妹誇上天的、跟自己同歲的家夥，被一家人當正經客人招待。
他心裡那個給柴崎誠打的“八五折”，默默調到了“九折”。
可能還要再往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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