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豌豆黃，十二根熟銅棍與暈車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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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那行頭，南邊來的丘八和戲子？土腥味隔著三丈遠都能聞見，新月飯店如今是什麼叫花子都往裡放了。”
旁邊幾個軍閥參謀也跟著低聲哄笑，端著酒杯，眼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排擠與輕蔑。
張子初站在原地，胃裡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一路暈車暈得苦膽水都要吐乾淨了，此刻肚子裡空空如也，酸水順著食道往上頂。偏偏這大堂裡暖氣熏人，煙氣繚繞，那股劣質香精混著煙草的氣味直衝鼻腔。
這哪是吃飯的地方，簡直是個毒氣罐子。
張子初眉心緊緊鎖死，牙根咬緊，硬生生把泛上來的惡心感往下壓，整張臉瞬間沉得如同萬載不化的寒冰。
張啟山常年察言觀色，一眼便看出了異樣。老祖宗眉宇間帶著厭惡，周遭的空氣溫度都在跟著往下掉。
“老祖宗喜靜，聞不得凡俗煙火氣。”張啟山眼神微寒，側頭對張日山低語，“直接上二樓，天字號雅閣。”
二樓天字號，居高臨下，不僅清淨，還能縱覽整個拍賣台，那是九門早已盯上的位置。
張日山點頭，抬步在前引路。
然而剛走到通往二樓的紫檀木樓梯拐角處，一道人影不緊不慢地橫跨一步，不偏不倚攔在正中央。
來人穿一身青緞暗紋長袍，手裡慢條斯理地搖著一柄湘妃竹折扇，正是新月飯店的大朝奉劉掌櫃。
劉掌櫃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張啟山等人，眼底掠過幾分倨傲：“諸位爺台留步。打南邊來的吧？瞧著眼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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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日山停下步子，冷聲道：“讓開，我們要上二樓天字號。”
劉掌櫃嘴角一撇，折扇在胸前輕輕敲了敲，拖著地道的京腔長音：“天字號？哎喲，這位長官，您怕是頭一回來北平，不知道咱新月飯店的規矩。四九城裡王爺貝勒紮堆，洋行大班無數。想上二樓的天字號，光憑腰裡別著槍杆子可不管用。帶兵打仗那套，在咱們這兒行不通。”
周圍幾桌權貴聽見動靜，紛紛轉過頭來看熱鬨，笑聲漸漸大了起來。
“哪來的土包子，在新月飯店裝大爺？”
“連劉大朝奉的規矩都敢闖，一會兒怎麼被扔出去的都不知道。”
劉掌櫃聽著周遭的附和，下巴抬得更高，眼裡儘是不屑：“凡進天字號者，必須先驗資。出示大清戶部原底的憑證，或是外國彙豐的頂級莊票。若是拿不出過硬的底子，諸位爺台，勞駕您幾位就在大堂角落裡站著聽個響吧。”
這是明擺著把九門當成了沒見識的破落戶。
張啟山臉色驟然陰沉，身上的肅殺之氣再也壓製不住。張日山冷哼一聲，沒有半句廢話，反手從副官手裡奪過兩個沉重的手提黑皮箱。
砰！
兩隻黑皮箱被重重砸在劉掌櫃身旁的酸枝木櫃台上，巨大的力道震得茶盞一陣亂顫。
張日山大拇指一挑，卡扣應聲彈開。
箱蓋掀起，整整齊齊碼放的小黃魚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爆出一團晃眼的璀璨金光。整整兩箱重金，純度極高，壓得實木櫃台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大堂裡的譏笑聲戛然而止。
方才還在冷嘲熱諷的旗人少爺眼珠子猛地一凸，端著茶碗的手僵在半空。四周幾個北洋軍官的臉色也變了，這筆現金，足夠買下一個精銳騎兵營的全部軍械。
劉掌櫃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但他能在新月飯店坐鎮大朝奉的位置，自然不是尋常商賈。他迅速收斂眼底的驚色，折扇啪地一聲合攏，麵色再度恢複了冰冷。
“金子確實是好東西。”劉掌櫃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眼神依然居高臨下，“不過，兩位怕是誤會了。幾箱爛金條，放在大堂裡包個好茶座自然夠用。可那天字號包廂，坐的是百年門閥的底蘊，是通天的貴氣。光有幾箱暴發戶的橫財，就想壞了新月飯店幾十年的老規矩？那是萬萬不能的。”
話音落地，劉掌櫃身子橫在樓梯口，寸步不讓。
“找死。”
陳皮怒目橫眉，眼中殺意暴漲，右手已經摸到了後腰上的九爪鉤，整個人猶如蓄勢待發的惡犬，骨節捏得劈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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