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四目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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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不寬，夜裡更難走。
四目道長一手提燈，一手搖鈴，嘴裡時不時喊上一聲。
“陰人上路，陽人回避……”
後麵十來具行屍貼著黃符，雙臂伸直，一蹦一蹦地跟著。
陳硯走在隊尾，看了一路，也聽了一路。
鈴聲快，行屍便快。鈴聲慢，行屍的腳步也會跟著慢下來。四目偶爾敲一下手裡的小鑼，最前麵的行屍便會換個方向。
這門本事不算複雜，難處全在法力的輕重上。
法力重了，會傷到屍身。輕了，貼在額頭上的符又叫不動它們。
四目剛領著行屍拐過第三個彎，陳硯便抬起兩根手指，跟著鈴聲輕輕一點。
隊尾那具走歪的行屍立刻轉正，正好落回前一具行屍踩過的位置。
四目回頭瞧了一眼，手裡的鈴險些搖亂。
“你看會了？”
陳硯點了點頭。
“會了一點。”
四目盯著他看了半天，硬是把那句“吹牛”咽了回去。
任家鎮那一晚，他親眼看著陳硯把《上清養炁訣》修出那般聲勢。昨晚畫符，陳硯又差點把義莊的房梁震下來。
這小子說會了一點，最好就當他全會了。
“別亂動我的客人。”四目推了推眼鏡，“少一個，我都要賠錢。”
“知道了，師叔。”
陳硯答得痛快，四目聽著卻有點心堵。
走了大半夜，前方忽然傳來一聲蛙叫。
一隻青蛙跳到路中間，最前麵的行屍跟著往前一蹦，腳尖恰好踩了上去。青蛙又往前跳，行屍便跟著跳，硬生生把後麵的隊伍帶歪了。
四目趕忙衝過去，彎腰抓住青蛙。
“你也想學趕屍啊？”
他把青蛙丟進草叢，轉頭一數，臉色頓時變了。
“一、二、三……我那位穿藍衣服的客人呢？”
隊尾空了一截。
四目提著桃木劍追進林子。陳硯牽著龍葵跟在後麵，走得一點都不急。
林中，一名白衣女子正扶著那具行屍，手掌剛要去揭他額頭上的符，桃木劍已經從身後刺了過來。
“連死人的便宜都占，你也不嫌晦氣！”
白衣女子扭身避開，衣袖一甩，指甲瞬間長出幾寸。她與四目鬥了幾個回合，忽然瞧見站在不遠處的陳硯，眼裡閃過一絲媚意，轉身便朝他撲去。
龍葵下意識擋到陳硯身前。
藍色廣袖無風而動，裙角已泛起一抹紅色。
白衣女子還在半空，臉上的笑就僵住了。她看著龍葵，渾身的毛都快炸開，落地後連退了好幾步。
陳硯抬手按住龍葵的肩膀。
“師叔能處理。”
龍葵回頭看他，裙角的紅色很快褪去。
四目趁機一劍點在白衣女子眉心。黃光一閃，那女人慘叫著跌進草叢，再滾出來時，已經成了一隻沒了氣息的狐狸。
四目收劍，先把被偷走的行屍扶起來，又看了龍葵一眼。
“你這妹妹平日安安靜靜，脾氣倒是不小。”
龍葵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解釋道：“她剛才要傷哥哥。”
四目張了張嘴，一時間還真挑不出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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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護得挺好。”
天快亮時，一行人終於到了道場。
四目推開院門，第一眼便看見家樂歪在廳裡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口水。
他趕了一夜的路，腿酸腰也酸，再看自己這個徒弟睡成這樣，火氣當場就上來了。
四目沒急著叫人，反倒找來一把細竹條，給每具行屍手裡都塞了一根。
“等會兒聽見我喊‘哎呀’，你們就給我打！”
陳硯站在門口，低聲問道：“師叔，行屍聽得懂嗎？”
“有符。”四目嘿嘿一笑，“讓它們打誰，它們就打誰。”
家樂睡得迷糊，聽見動靜後悄悄睜眼，正好把師父那張壞笑的臉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出聲，悄悄翻身滾下椅子，躲到了桌子後麵。
四目毫無察覺，走過去照著椅子便踹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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