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大明錢糧的尚書大人，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眼角劇烈抽搐了兩下。
下巴像是被人硬生生卸了關節。半張著嘴。
漏風的牙齒死死咬住下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白印。
剛才那句隨口而出的話，像一記千斤重的鐵鎚，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砸得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四五千斤？
一畝地？
不挑地，耐乾旱？
老尚書的呼吸徹底停滯了。胸腔憋得生疼。
他在戶部待了半輩子，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哪怕這數字打個對摺，兩千斤！
整個大明北方的災荒，幾百萬嗷嗷待哺的流民，就全活了！
大明的糧倉會被直接撐破！
“國……國師……”
趙勉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您剛才說……畝產幾何？”
沈眠皺起眉頭。看著牆外那個快要背過氣去的老頭。
“四五千斤啊。要是伺候得好，還能更多。”
沈眠有些不耐煩。
“趕緊把銀子從後門擡進來，我還要睡覺。”
他話音剛落。
趙勉突然發出一聲怪叫。
像是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老貓。
這老頭猛地轉身，一把推開身後擡箱子的太監。
不顧一地泥水，跌跌撞撞地沖向後院那扇虛掩的木闆門。
砰！
老尚書瘦弱的肩膀，重重撞在木門上。
門闆發出“哢嚓”一聲脆響。門後的木栓直接斷裂。
兩扇門闆被巨大的衝力撞開，狠狠拍在兩側的青磚牆上。
趙勉連滾帶爬地撲進院子。
頭上的官帽掉在門外。花白的頭髮在風中淩亂散開。
他衝到那個剛翻好土的花壇前。
身子往前一栽。
“撲通”一聲。
雙膝重重跪在了那片還帶著水汽的爛泥地上。
泥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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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感覺不到涼意。
趙勉伸出兩隻乾枯發抖的手。
十指併攏，深深插進剛填好的浮土裡。
胡亂扒開泥土。摸到了那顆硬邦邦的灰褐色土豆。
他像捧著一塊絕世無雙的傳國玉璽一樣，把那顆沾滿泥巴的土豆捧在掌心。
指尖劇烈地顫抖。
泥土順著指縫簌簌往下掉。
“四千斤……畝產四千斤啊……”
老尚書仰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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