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半夜數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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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老輩人才明白："錢過半夜，數的是買命錢。"
錢先生是鎮上糧鋪的賬房先生。
他乾了三十多年賬房，算盤珠子撥得比誰都快。
糧鋪的賬都從他手裡過，進多少出多少，一文錢都差不了。
他有個習慣，每天關鋪之後要把當天所有的進賬重新數一遍。
銅錢從錢匣子裡倒出來，一枚一枚地點清楚。
數完了再把錢串好，擱回匣子裡。
這個習慣他保持了三十多年，一天沒斷過。
那天生意好得不得了。
秋糧上市，來賣糧的農戶排了半條街。
錢先生從早忙到晚，收糧付錢，算盤劈裡啪啦響了一整天。
天黑透了才把最後一個農戶送走。
東家說今天辛苦你了，早點歇著吧。
錢先生嘴上應了，手上還是把當天的錢匣子端進了賬房。
他照例把銅錢倒出來開始數。
一枚一枚地點，五個一摞，十個一穿。
數目不少，他點了大半個時辰才點完。
銅錢在他手底下叮當響，清清脆脆的。
數完最後一串的時候，錢先生打了個哈欠。
他剛打了一半，聽見銅錢堆裡也打了個哈欠。
"哈——"的一聲，跟他的哈欠一個調子。
錢先生的手停住了，他低頭看桌上的銅錢。
銅錢堆得滿滿當當的，摞了十幾摞，碼得整整齊齊。
屋子裡就他一個人，賬房的門也關著，窗戶也嚴實。
錢先生以為自己聽岔了，把銅錢收進匣子裡上了鎖。
他洗了把臉回屋躺下了，當天夜裡他做了個夢。
錢先生夢見自己還坐在賬房裡，麵前還是那張桌子。
桌上還是那堆銅錢，燈火晃晃悠悠的。
可屋角蹲著一個人。那人穿一件黑褂子，低著頭看不見臉。
他手裡攥著一大把銅錢，正一枚一枚往地上丟。
"叮——當——"
銅錢落在地麵上，一聲接一聲。
錢先生走過去看。那人丟在地上的銅錢全是鏽的。
綠鏽斑斑的，銅麵都花了，刻的字也看不清楚，跟埋了好多年從土裡刨出來的一樣。
錢先生蹲下去想撿一枚看看。他手指頭剛要碰到地上的鏽銅錢，那人抬頭了。
黑褂子底下是一張白得沒有血色的臉。那人衝錢先生笑了一下，嘴咧開了。
他說了一句話："你的錢我幫你收著。"
說完他手裡的銅錢"嘩啦"一聲全撒了。
滿地的鏽銅錢，叮叮當當滾了一屋子。
錢先生猛地驚醒了。他坐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汗，外頭天還沒亮。
他摸黑穿好衣裳走進賬房，打開錢匣子。
銅錢還在，但不對勁。
他昨天數完是滿滿一匣子，碼得整整齊齊。
可現在匣子裡的銅錢少了將近一半，稀稀落落鋪在匣底。
剩下的那些銅錢，全蒙了一層綠鏽。
鏽色是新鮮的，銅綠泛著水光，跟剛剛才長出來的一樣。
錢先生把那些鏽錢拿起來看。
銅麵上的字全模糊了，隻能隱約看見一個"通"字的半邊。
他拿布擦了一下，綠鏽擦不掉。
又拿水衝了一遍，還是綠鏽。
錢先生慌了。他把東家叫來，把昨天收的錢都攤開給他看。
東家一瞅臉也變了，說這些都是昨天農戶賣糧的錢，收的時候都是亮銅，怎麼一夜就鏽成這樣。
錢先生沒敢說半夜的事，隻說可能是潮氣。
東家也沒追究，讓錢先生把鏽錢分開另放，別跟好錢混在一起。
錢先生把錢匣子清空了。
他把鏽錢單獨裝了一個袋子，擱在賬房角落的櫃子裡。
可事情沒完。
從那天起，錢先生每天打開錢匣子，裡頭的好錢就開始生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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