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照做了。新鏡子買回來掛在舊鏡子對麵，拿紅布蒙著。三天裡頭他媳婦脖子上的紅圈一天比一天淡，到了第三天徹底沒了。
當天傍晚他把舊鏡子摘下來拿紅布裹了，拎到村後十字路口砸了個粉碎。碎碴子埋進土裡磕了三個頭。
“老輩人走好。老輩人走好。老輩人走好。”
磕完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往回走。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十字路口那堆土上冒了一縷白煙，細細的，彎彎繞繞飄上去散了。
他媳婦脖子上那道紅圈再沒出來過。新鏡子掛在了梳妝台上，圓形的，小小的，照人照得清清楚楚。
可那舊鏡子砸碎之後，老吳撿碎碴子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
最底下一塊碎碴子上頭，映著一張臉，是他太奶奶。
黑白照片上見過的那張臉，嘴角往上翹著，笑得慈眉善目的。
老吳把那塊碎碴子也埋了。
後來老吳家再沒買過大鏡子。梳妝台上那麵小圓鏡子夠用，照臉照頭髮都行。
他媳婦跟村裡人嘮嗑的時候說過一回，鏡子不能對著床，對著床半夜裡頭的東西就能從鏡子裡出來，站在你跟前你都分不清是人是鬼。
有人問她咋知道的。她沒說是自己脖子長過印子，就說了一句：“老一輩傳下來的話總有道理，你不信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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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村裡好幾個媳婦都把臥室裡對著床的鏡子挪了位置。老吳媳婦把自己脖子那道印子的事藏了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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