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槐樹村口那棵老槐樹沒人說得清多少年了。樹身粗得三個大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皮皴得像老頭的臉，一道一道深溝子。
樹冠鋪開一大片，夏天底下陰涼得很，村裡人愛在樹底下乘涼嘮嗑。
樹身上係滿了紅布條，一條摞一條，有的新有的舊，風一吹嘩啦啦飄。
老輩人說這樹有靈，底下住了東西，保著村裡平安。
逢年過節有人來燒香磕頭，求病的求子的求平安的，也有還願的來係根紅布條。
樹下頭有塊青石闆，磨得光溜溜的，是磕頭磕出來的。
村裡大人囑咐自家孩子，路過老槐樹別亂摸，更別沖著樹根撒尿。小孩們聽了都點頭，可小孩嘛，轉頭就忘。
二蛋那年九歲，皮得很，上樹掏鳥下河摸魚，啥都幹。
放學路上他跟幾個小夥伴打打鬧鬧走到老槐樹跟前，突然尿急了。
旁邊沒有茅房，二蛋瞅了瞅四周沒人，跑到老槐樹根底下解了褲子就尿。
小夥伴喊他，二蛋你幹啥，那樹不能尿。
二蛋扭頭說，尿一下咋了，它能咬我啊。
一泡尿滋在樹根上，順著老樹皮往下淌，滲進底下的土裡。二蛋提上褲子抖了抖，跟小夥伴嘻嘻哈哈跑了。
當天晚上他就出事了。
晚飯吃得好好的，二蛋突然捂著肚子叫喚起來。疼，肚子疼得受不了，滿地打滾。
他爸媽嚇壞了，騎上摩托車就往鎮上衛生院送。
衛生院大夫按了按肚子，又拿聽診器聽了半天，說查不出啥毛病，可能是吃壞東西了，開了點止痛藥讓回家觀察。
葯吃了不管用。二蛋疼了一整夜，翻來覆去在床上打滾，臉都白了。
第二天又去縣醫院檢查，抽血拍片子折騰了一上午，大夫還是說查不出毛病，肚子不脹不硬，各項指標都正常。
他媽急得直哭。他奶奶來看了二蛋一眼，問他媽，二蛋今天是不是沖老槐樹尿尿了。
他媽說我不知道。把二蛋叫過來一問，二蛋疼得沒力氣說話，點了點頭。
奶奶說這事不是醫院能治的，你去老槐樹底下燒香磕頭。
他媽當天傍晚拎著香紙去了老槐樹跟前。樹底下青石闆還在，樹根邊上有一小片濕印子，是二蛋白天尿的那泡。
他媽跪在青石闆上點了香燒了紙，對著老槐樹磕了三個頭。
嘴裡念叨著，小孩不懂事冒犯了，老人家大人大量別跟他計較，饒他一回。
磕完頭回到家，二蛋已經不喊疼了。他蜷在床上睡著了，臉色慢慢緩過來。他媽長出一口氣，以為這事過去了。
可第二天早上二蛋醒了，下床穿鞋往門外走。他媽問他去哪。
二蛋說想尿尿。他媽說茅房在院裡。二蛋說不行，我得去老槐樹那兒。
他媽說你瘋了吧去老槐樹尿。
二蛋說我憋不住，就想去那。
他媽拉著他說憋也得憋著。二蛋憋了一會兒臉都憋紅了，說不行不行非去不可。他媽沒辦法，找了個空瓶子讓他尿在裡頭。
二蛋尿完了，過了一小會兒又肚子疼，疼得臉皺成一團。
他媽這才慌了，又去找奶奶。奶奶說這是得罪了樹底下的那位，它記住二蛋了。
二蛋尿在它根上，它的味兒跟二蛋的味兒攪在一塊了。
往後二蛋路過那棵樹就想尿，憋不住，尿完了就肚子疼。這叫結緣了。
他媽說你得想辦法解啊。
奶奶說我解不了，你去找鎮東頭看事的孫婆子。她懂樹。
他媽帶著二蛋去了孫婆子家。孫婆子七十多了，瘦瘦小小的，盤腿坐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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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二蛋站過來，湊近聞了聞他身上的味兒，又問了二蛋尿在樹根哪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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