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枕頭落了灰拿手拍兩下就得了，拍三下不行。
為啥不行，老人不說，就說不吉利。
年輕媳婦們不當回事，拍兩下拍三下的不都一樣嘛。
頂多老人看見了瞪一眼說“甭拍三下”，媳婦們嘴上應著，轉頭就忘。
春妮就是這樣的媳婦。她嫁過來兩年了，男人叫柱子，在鎮上磚廠幹活，老實巴交一個人。
兩口子日子過得平平常常，沒啥大波瀾。
那天下午春妮洗床單被罩，拆了枕頭套扔水裡泡上。
枕頭芯擱在炕上落了點灰，她順手拿起來拍了幾下。兩下拍完手沒停，又拍了一下，三下。
拍完了她把枕頭芯擱一邊繼續洗衣服去了。當天晚上柱子下班回來，吃了飯看了會兒電視，困了倒頭就睡。
春妮收拾完碗筷回屋，柱子已經睡沉了，呼嚕打得震天響。她沒多想，脫了衣裳躺旁邊也睡了。
第二天早上春妮先醒的，翻身起來看了一眼柱子，柱子還在睡。
她以為他累了沒在意，自己下了炕去做早飯。早飯做好了端到屋裡頭，叫了一聲：“柱子，起來吃飯。”
柱子沒動。
她又叫了一聲：“柱子！”柱子還是沒動。她走過去推了推他肩膀，柱子翻了個身接著睡。
春妮以為他賴床，又推了兩下：“起來了，八點了。”
柱子這回連翻身的動靜都沒了，就那麼躺著，閉著眼，呼吸勻勻的，胸口一起一伏。
春妮覺得不對勁了，拿手拍了拍他臉，柱子沒反應。
她又掰開他眼皮看了一眼，眼珠子好好在裡頭，可就是不醒。她慌了，跑去後院找婆婆。
婆婆拄著拐杖過來看了看柱子，伸手摸他腦門，不燙。掐他人中，眉毛皺了一下，眼皮還是沒睜開。
婆婆問：“他昨天晚上吃啥喝啥了。”
春妮說：“吃的麵條，喝了半杯酒，跟平常一樣。”
婆婆又看了看柱子的臉色，紅潤潤的跟睡著了一個樣。老太太扭頭問春妮：“你昨天碰他枕頭沒。”
春妮說：“洗枕頭套來著，芯子上落了灰拍了幾下。”
婆婆問：“拍了幾下。”
春妮想了想：“三下。”
婆婆手裡的拐杖咚地杵了一下地。
春妮問：“媽，咋了？”婆婆沒說話，蹲在炕邊把柱子枕頭掀開，枕頭芯子翻過來看了看。
芯子是新棉花套的，白乎乎的，可棉花縫裡頭有一根黑頭髮，老長老長，打了幾個彎，纏在棉絮上。
婆婆拿手指頭把那根頭髮拈出來，又黑又粗，比春妮的頭髮硬得多。
春妮自己是短頭髮，柱子更是短寸頭，這根頭髮足有半米長，不可能是他倆的。
春妮看著那根頭髮臉就白了。婆婆把那根頭髮攥在手心裡，又看了看柱子的臉，嘆了口氣。
春妮問：“媽，到底咋回事。”
婆婆說：“枕頭拍三下，是給那邊的人遞枕頭。你把枕頭拍三下，等於問它要不要躺一躺。它接了，就把人換了。”
春妮說：“換了誰了。”
婆婆說：“柱子被它關起來了，它佔了柱子的身子躺在這。你不把它攆走柱子醒不了。”
春妮急得直跺腳：“咋攆。”
婆婆讓春妮去拿一炷香一疊黃紙。春妮跑去拿來，婆婆把香點著插在米碗裡頭，黃紙擱在炕沿上。
她拿那根黑頭髮在香火上燎了一下，頭髮滋啦一聲捲起來，冒了一股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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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是黑的，直直往上飄，飄到房樑上散開了。
婆婆把頭髮捲成一團，拿黃紙包了，又拿火柴點著黃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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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燒起來的時候屋裡頭突然“啊”地叫了一聲，又尖又細，不像人叫，像貓被踩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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