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巷子口的灰線老劉頭在鎮上東巷子口磨刀磨了幾十年了。一輛平闆車，兩塊磨刀石，一粗一細，旁邊擱個水盆。
他往那一坐，吆喝一嗓子“磨剪子嘞戧菜刀”，巷子裡頭就有人拎著傢夥出來了。
東巷子窄，兩邊是老房子，住了七八戶人家。巷子口對著一條大街，白天熱鬧，晚上就冷清下來。
老劉頭的攤子就支在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榆樹底下。
他每天收攤之前有個規矩，蹲在巷子口拿個笤帚掃一道灰線。
灰是他從家裡竈膛裡頭扒拉出來的草木灰，裝在個鐵罐子裡頭，每天帶一罐來。
掃完了把笤帚往車上一扔，推著車回家。
那灰線細細一道，從東牆根撒到西牆根，剛好把巷子口封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可每天晚上都有，風雨無阻。
巷子裡住的幾戶人家都見過他撒灰，沒人知道是啥意思。有人問過老劉頭，你天天掃那道灰幹啥。
老劉頭就一句:“擋東西。”
“擋啥東西。”
老劉頭不說了，推著車就走。
有人覺得他神叨叨的，有人不當回事，反正一道灰也不礙事，他愛撒就撒。
那年冬天老劉頭病了一場，發燒咳嗽，在床上躺了三天沒能出攤。
頭兩天巷子裡的人沒覺得有啥，到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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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二點剛過，東巷子最裡頭那戶姓張的人家，老張頭還沒睡，坐屋裡看電視。
忽然聽見巷子裡頭有腳步聲。啪嗒、啪嗒、啪嗒，從巷子口那邊走過來，一步一步的，不緊不慢。
老張頭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以為是哪家鄰居晚歸了沒當回事。
可那腳步聲走到巷子中間就停住了，停了一會兒，又啪嗒啪嗒往回走，走到巷子口又停住。來回走了好幾趟。
老張頭趴在窗戶上往外瞅了一眼。巷子裡黑咕隆咚的，路燈昏昏黃黃，啥也沒看見。
那腳步聲還在響，來來回回地走，從巷子口走到巷子中間，又從巷子中間走回巷子口。
一樓的王嬸也聽見了，推開窗戶喊了一聲誰呀。沒人應。腳步聲停了一下，然後接著走。王嬸把窗戶關上反鎖了。
後半夜那腳步聲變成了好幾個。啪嗒啪嗒的，輕重不一，有大有小，在巷子口那塊地方來迴轉悠。
有時候停下來，像是幾個人湊在一塊說話，可聽不清說的啥。有一陣子還有笑聲，嘿嘿嘿嘿的，又尖又細。
巷子裡幾戶人家全醒了，沒人敢開門出去看。
老張頭在屋裡頭把菜刀摸出來攥在手心。王嬸把門反鎖了又搬了張桌子頂在門後。
那動靜一直響到雞叫頭遍才消停。
天亮之後人們才敢開門出來。巷子口那塊地上多了一片腳印。
灰撲撲的腳印，大大小小幾十個，全停在灰線該撒的那個位置，一道筆直的界線，腳印在界線外頭一步都邁不過來。
那些腳印全是光腳的，腳趾頭印子清清楚楚。可臘月的天地上都結霜了，什麼人會光著腳在外麵走一宿。
老張頭蹲下來看那些腳印，小的跟小孩腳差不多大，大的比他的腳還長出一截。
最嚇人的是那些腳印的方向，全是沖巷子裡頭的。
它們想進來，全被擋在那道灰線跟前了，來回走了一宿就是進不來。
老張頭站起來看了看巷子口，地上光禿禿的，沒有灰線。老劉頭三天沒來撒灰了。
當天上午王嬸去老劉頭家看他，老劉頭燒還沒退，窩在被窩裡咳嗽。
王嬸把昨晚的事說了。老劉頭聽完猛地坐了起來，臉都白了。
王嬸說:“老劉你老實說，你每天撒的那道灰到底是擋啥的。”
老劉頭咳嗽了兩聲，啞著嗓子說:“擋那邊的。”
“哪邊？”
“從巷子口路過的那些。”
王嬸說:“啥路過的。”
老劉頭沉默了半天，掀開被子下了床。他從床底拽出那個鐵罐子，扒拉了一下，裡頭草木灰不多了，就剩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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