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貼門神張老根和他老婆桂花住在村西頭，老兩口養了一輩子豬，靠賣豬崽過日子。
家裡那頭老母豬每年下一窩，下了十二個，活十二個，一個不糟蹋。村裡人都說張老根手氣好。
那年臘月二十八，張老根去鎮上趕集買了年畫。買了一張竈王爺，一張門神。
門神是秦瓊和尉遲恭，紅臉花臉的，穿著盔甲拿著兵器，威風凜凜。賣畫的說這是好門神，貼門上保一年平安。
張老根把年畫卷好了揣在懷裡，騎上電動車回村了。
臘月二十九，家裡忙著掃房子貼年畫。張老根搬了梯子要貼門神，桂花在底下幫他遞漿糊。
張老根年紀大了眼神不太行，舉著門神比劃了半天，問桂花：“正不正。”
桂花在底下仰著脖子看：“往左點。再往上點。行了。”
張老根拿手把門神抹平了貼上去。兩張門神貼得齊齊的，可方向不對。
左邊那張臉朝外，右邊那張臉也朝外，兩張背對背，中間隔著門縫誰也不看誰。
張老根沒看出來，桂花也沒看出來。倆人貼完了拍拍手回屋包餃子去了。
當天晚上沒啥事。第二天除夕，老兩口吃了年夜飯看了會兒電視就睡了。
半夜桂花被豬圈裡的動靜吵醒了，哼哼唧唧的，老母豬叫得不對勁。她推了推張老根：“你聽聽，豬圈咋了。”
張老根迷迷糊糊坐起來，披上棉襖打著手電筒去豬圈看。
手電筒光照進去，老母豬在草窩裡躺著，肚子底下拱著十幾個小東西。他一數，十二個豬崽，白花花擠成一堆。
張老根美滋滋的，心說今年又是十二個。可他蹲下來湊近了一看，手裡的電筒差點掉了。
那十二個豬崽的臉不對。豬鼻子豬耳朵豬身子，可那張臉不是豬臉。
是人的臉。一個個小臉蛋圓乎乎的，有鼻子有眼，有的還張著嘴打哈欠，那嘴抿起來跟人一模一樣。
張老根屁股往後一坐，癱在豬圈裡了。他哆嗦著喊桂花：“你快來你快來。”
桂花披著衣裳跑過來，手電筒往豬崽臉上一照，她媽呀一聲退了好幾步。
十二個豬崽擠在老母豬肚皮底下，個個頂著一張人臉，有的眼睛還睜著，黑溜溜看著他們。
桂花說：“趕緊埋了，別讓人看見。”
張老根說：“啥時候埋。”
桂花說：“就現在，趁天沒亮。”
兩口子不敢聲張，趁黑把十二個豬崽從豬圈裡抱出來，拿筐裝了拎到村後山溝裡埋了。
埋的時候豬崽們哼哼唧唧的叫喚，那聲音跟小孩哭似的。桂花一邊埋一邊抹眼淚。
埋完了回家，老母豬在豬圈裡轉圈叫喚了一宿。桂花聽著心裡發堵，一宿沒睡。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村裡人都來拜年。張老根黑著眼圈給人家遞煙倒茶，強撐著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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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問他你咋臉色不好，他說守歲熬的。
初二那天桂花去找了劉半仙。劉半仙問明情況，背著手去了張老根家。
他站在院門口看了看門神，回頭說了一句：“你門神貼反了。”
張老根也跟出來看了：“哪兒反了。”
劉半仙指著左邊那張：“這個是秦瓊，臉應該沖右。右邊那個是尉遲恭，臉應該沖左。
倆將軍臉對臉，才能看住中間這道門。你現在給他倆貼成背對背了，各看各的，門中間沒人管。”
張老根這才看出來，臉一下就白了：“那咋整。”
劉半仙說：“你門神貼反了三天了，人家倆將軍背對背站了三天，誰都不高興。
那些東西趁著沒看門的就鑽進來了，附在你家老母豬肚裡投了人身。你埋了豬崽沒用，門神沒請回來之前它們還能進來。”
張老根問：“那咋請。”
劉半仙說：“把門神揭下來，正月十五之前不能重新貼。
你去買新的，正月十五那天早上貼，貼之前拿香燭供一供，說三遍‘將軍辛苦，今年還得勞煩二位’。
記住了，貼的時候臉對臉，誰的臉沖著外頭誰的臉沖著裡頭，看一眼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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