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更夫不打四更古時候每個城都有打更的，一更天敲一下梆子，二更敲兩下，三更敲三下，五更敲五下。唯獨四更天不敲。
老周頭在縣城打了三十年更，手裡的梆子是棗木的，敲了半輩子磨得油光水滑。
他傳下來一句話：“四更是鬼更，你一敲它們以為你叫它們起床。”
新來的更夫叫二狗，二十齣頭，接了他爹的班。
二狗年輕氣盛，啥都想問個明白。他問老周頭：“為啥四更不能敲。”
老周頭說：“別問，記住就行。”二狗嘴上應著，心裡頭犯嘀咕，不敲就不敲唄有啥了不起的。
那年冬天老周頭病了，發燒咳嗽起不來床，縣衙管事讓二狗替幾天班。
二狗心裡頭挺美，終於能獨當一麵了。
頭兩天他老老實實照著規矩打更，一更打一下，二更打兩下，三更打三下。
到了四更天就閉嘴不敲，等到五更再敲五下。平安無事。
第三天晚上下大雪，街上一個人沒有，二狗裹著棉襖在街上走，腳底下咯吱咯吱踩雪。
三更打完了他坐在街口鼓樓底下歇腳，雪片子往脖子裡灌，冷得他直哆嗦。
四更天的時候他看了看更漏，時辰到了。周圍靜得出奇，雪落在瓦片上簌簌響，連聲狗叫都沒有。
二狗忽然覺得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活人待的地方。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梆子，在手裡掂了掂。
他想，這麼多年不敲四更到底為啥，總得有個理由吧。說不讓敲就不讓敲，萬一老周頭是老糊塗了呢。
他舉著梆子猶豫了一會兒，四下裡還是靜悄悄的。他心一橫，梆子往更鼓上敲了兩下。
梆梆。
聲音在雪夜裡傳得特別遠，在巷子裡頭來回撞了好幾遍才散。
二狗敲完了豎起耳朵聽了聽，啥動靜沒有。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心想啥事沒有嘛，嚇唬人的。
他繼續往前走，走出鼓樓那條巷子拐上大街的時候，他停住了。
大街上有人。好多人。黑壓壓一片，從街這頭到街那頭，密密麻麻站滿了。
可那些人全背對著他，麵朝巷子口的方向站著，一動不動。雪落在他們肩膀上，落了一層白。
二狗心跳猛地快了起來，手裡的梆子差點掉地上。他穩住神往前走了兩步，想看清那些人是誰。
他走近了才發現，那些人沒有腳。衣裳下擺底下空蕩蕩的，雪花從底下穿過去飄到另一邊。
他扭頭就跑，一口氣跑回了住處把門鎖上，後背抵著門闆喘了半天。
喘勻了他爬到窗戶上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空蕩蕩的，雪地上乾乾淨淨。
可遠處大街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啪嗒啪嗒的，像是幾百個人在來回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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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整個縣城都炸了鍋。家家戶戶的狗叫了一整夜沒停，汪汪汪汪連成一片。
有人推開窗戶罵狗，罵完了關上窗戶又聽見外頭有腳步聲，來來回回走，走到門口就停。
有人點燈湊到門縫裡往外看，啥也沒有。
可第二天早上起來，家家戶戶門口的地上都多了一圈腳印，像是有人在他們家門口轉了一宿。
更嚇人的在後頭。早上各家起來做飯，掀開水缸蓋子一看，缸裡的水全黑了。
黑得像墨汁，聞著一股土腥味。城裡十幾口井，井水也黑了，舀上來一碗跟醬油似的。
縣太爺派人查，查了半天查不出原因。有人說是地底下的水脈出了問題，有人說是不幹凈的東西進了城。
縣太爺急得直轉圈，吃水是個大事，一天兩天能去城外挑，時間長了誰也受不了。
老周頭在家裡養病，聽說了這事心裡咯噔一下。他撐著病體起來，穿上棉襖拄著拐杖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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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大街上看見各家門口的水缸都敞著蓋子，黑水在缸裡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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