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肩膀上兩盞燈村裡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晚上走夜路聽見有人喊你或者拍你肩膀，千萬別回頭。
人肩膀上扛著兩盞燈，頭頂上一盞，三盞燈照著人。你一回頭，肩上的燈就滅一盞。
燈滅了就有東西從暗處摸上來，上了你的身就下不來了。
二牛在鎮上磚廠幹活，天天上夜班，晚上十一點多才下班往家走。那條路他走了兩年了，閉著眼都能摸回去，從來沒出過事。
他聽過這個規矩，不當回事。有一天晚上他從磚廠出來，月亮被雲遮了半邊，路上黑漆漆的。
他騎著他那輛破自行車，蹬到村口那片小樹林跟前的時候，有人從背後拍了他一下肩膀。
啪的一聲，不重不輕，像是熟人打招呼的手勁。二牛本能地一扭頭往後看。
後頭啥也沒有，黑乎乎的樹林子，風吹著樹葉嘩啦響。他罵了一句誰啊，沒人應。接著又左右看了看，連個人影都沒有。
二牛沒當回事，以為是誰鬧著玩藏起來了，騎上車接著走。回到家洗了把臉倒頭就睡了。
可第二天起來他媳婦秀蘭就覺得不對勁。二牛平時脾氣雖然不怎麼好，可從來不砸東西。
那天早上他起來找煙抽，翻遍抽屜沒找著，一把把抽屜拽出來摔地上了。
抽屜裡的東西撒了一地，他連看都不看，黑著臉坐在床邊。
秀蘭問：“你咋了，抽不著煙發這麼大脾氣。”
二牛沒說話，站起來去廚房找吃的。秀蘭早上蒸了一鍋饅頭，二牛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又扔了：“硬的，餵豬的。”
秀蘭說蒸好了就是這個樣，二牛一揮手把桌上那碟鹹菜掃到地上，碟子摔得稀碎。
秀蘭愣住了。她男人平時雖然粗，可從沒這麼對著她摔過東西。她沒敢吱聲，把碎碟子掃了。
白天二牛去磚廠上班了，秀蘭在家越想越不對勁。下午二牛回來，身上灰撲撲的，臉也灰撲撲的，進屋就喊餓。
秀蘭趕緊把飯菜端上來，二牛拿筷子扒了兩口突然把碗往桌上一頓：“鹹了，你咋做飯的。”
秀蘭說鹽放得跟平時一樣多，二牛拍了桌子：“我說鹹了就鹹了！”
秀蘭看見他拍桌子的那隻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五指張開壓在桌麵上，手印陷進木頭裡去了。那力道不像是正常人的手勁。
當天晚上二牛又鬧了一回。半夜秀蘭聽見堂屋有動靜，出來一看二牛站在屋子中間轉圈，眼睛閉著，嘴裡含含糊糊念著什麼。
她湊近聽了聽，二牛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這身子挺好，這身子挺好。”
秀蘭嚇得往後縮了一步。她喊了一聲二牛，二牛停住了，睜開眼看她，可那眼神不是二牛的眼神。
二牛平時看她眼神溫溫的，可那晚上那雙眼睛又冷又直，像是第一次見她。
他盯著秀蘭看了幾秒鐘，嘴角咧了一下，又閉上眼回屋躺下了。
第二天秀蘭趁二牛去上班，去村東頭找了看事的老趙。
老趙快七十了，懂這些門道，聽秀蘭說完點了根煙：“他昨天走夜路是不是回頭了。”
秀蘭說不知道。老趙說：“你拿麵鏡子給他照照，看他啥反應。”
當天晚上秀蘭等二牛回來，拿了一麵小鏡子豎在二牛麵前：“你看看你。”
二牛擡眼看了鏡子裡頭的自己，愣住了。他盯著那鏡子足足有半分鐘，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最後他張嘴說了一句話，那聲音還是他的聲音，可語調完全不對，平平的硬硬的，像換了個人在說話。
他說：“這身子歸我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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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蘭手裡的鏡子差點掉地上。她強撐著把鏡子放下，給二牛倒了杯水。
二牛接過去喝了，喝完把杯子擱桌上，轉身回屋躺下了，跟沒事人一樣。
秀蘭連夜去找老趙。老趙聽完沒說啥，從櫃子裡翻出三盞小油燈，又找了一瓶燈油。
他拎著東西跟秀蘭回了家，把三盞油燈擺在二牛家門口，一字排開，從大門外往門裡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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