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橫在碗沿上的筷子村裡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吃完飯筷子不能橫著擱在碗口上。擱在桌上也好，收進廚房也行，就是不能橫著搭在碗沿上。
橫著是給過路的人留飯，你把筷子橫碗上就等於請客，那些路過沒吃飯的就坐下來吃了。
李老二是個大大咧咧的人，啥規矩都不當回事。他媳婦桂花賢惠，家裡頭的事打理得利利索索，就為這筷子的事跟他吵過好幾回。
“跟你說了多少回，筷子別橫碗上。”桂花一把把他碗裡的筷子抽走，“你咋老不長記性。”
李老二啃著雞爪子，含含糊糊說：“咋了嘛，我放一下咋了。”
桂花說：“橫著是給那邊的留飯，你擱那一下說不定就有人坐你跟前吃了。”
李老二嘿嘿一笑：“來就來唄，多個人還熱鬧。”
桂花氣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說你早晚得吃虧。
有一回農忙，李老二在地裡忙活了一天，天快黑了才收工。他扛著鋤頭往回走，肚子餓得咕咕叫。
推開院門進了屋，屋裡點著燈，堂屋桌上擺著一碗麵，熱氣騰騰的，筷子橫在碗口上。
李老二以為是桂花給他留的飯。他在院裡喊了一聲：“桂花，我回來了。”
屋裡沒人應。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他尋思桂花可能是去後院餵豬去了，先吃吧。
他把鋤頭往牆根一靠，坐到桌跟前端起那碗麵。
麵是白麵條，上頭擱了兩片青菜，湯底清亮亮的，聞著一股蔥花香。李老二餓壞了，抄起筷子吸溜了一大口。
麵條入口的滋味不對，是涼的。麵湯看著冒熱氣，可嘴裡一嘗冰涼冰涼的，好似剛從井裡撈出來一般。
他咂了一下嘴，不光是涼，還有一股土腥味，像嚼了一口濕泥巴。
他低頭看了看那碗麵，湯麵平靜，麵條白生生的，可碗底好像有什麼東西。他把麵條撥開一點，看見碗底壓著一張黃紙。
黃紙糊在碗底上，上麵印著幾個模糊的字，是紙錢。
李老二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他把碗往桌上一推，站了起來。
這時候桂花從後院進來了，看見他站在桌跟前臉色不對勁。
桂花說：“你咋了，臉色這麼差。”
李老二說：“這麵你啥時候放的。”
桂花看了看桌上那碗麵：“我沒給你放麵啊，我一直在後院餵豬。”
李老二說：“那這碗是誰放的。”
桂花走過來看了一眼，湯麵清亮亮的，飄著兩片青菜，上頭的熱氣還在冒。
她拿手指頭碰了一下碗沿，縮回來了：“涼的，這麵涼的。”她又看見碗底那張黃紙，臉一下就白了。
她一把拉起李老二：“你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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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二說：“吃了兩口。”
桂花把他拉到堂屋門口，讓他把嘴張開。
李老二張開嘴，桂花湊近聞了一下，一股子土腥味撲麵而來，像是從老墳地裡刨出來的土，又潮又腥。
當天晚上李老二就開始鬧肚子了。先是肚子咕咕叫，然後就絞著疼，疼得他抱著肚子在床上打滾。
桂花給他熬了薑湯灌下去，不管用。他又跑到茅房，蹲了半天，拉出來的東西不對勁。
水一樣的黑，黏稠稠的，跟井底的淤泥一個顏色，還帶著那股土腥味。
桂花嚇壞了，連夜去敲了村東頭周老太的門。周老太八十多了，懂老規矩。桂花把事一說，周老太拄著拐杖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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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太看了看桌上那碗麵，麵湯已經涼透了，碗底那張黃紙還糊在那，濕漉漉的。
周老太拿手指頭把那黃紙拈起來，對著燈照了照：“紙錢，底下人用的錢。”
桂花說：“誰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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