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嫁到村裡才半年，城裡長大的姑娘，好多老規矩都不懂。她婆婆姓趙，是個厚道人，嘴上不怎麼說她，可心裡頭急。
有一回吃飯，春妮盛了碗米飯坐到桌前，吃著吃著想起來竈台上還燉著湯。
她站起來要去看看火候，順手把筷子直直插在飯碗正中間，轉身走了。
婆婆在對麵坐著，一眼看見那筷子直愣愣戳在米飯裡，跟墳頭上插的香一模一樣。
老太太趕緊伸手把那筷子拔出來，擱在桌上，等春妮端著湯碗回來的時候，桌上筷子已經躺平了。
春妮沒注意，坐下來接著吃飯。
當天晚上她就出事了。
半夜春妮翻來覆去睡不踏實，迷迷糊糊做了個夢。
夢裡頭她坐在自家堂屋吃飯，還是白天那碗米飯，筷子還插在碗中間。她伸手去拔筷子，可對麵突然多了一個人。
黑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臉，就是一團人形的黑。
那人坐在她對麵，彎腰湊到她碗跟前，嘴對著碗沿往裡吸溜。吸溜吸溜的聲音清清楚楚，像是在喝粥。
春妮在夢裡愣住了，她想開口喊，嗓子眼像堵了東西喊不出聲。
那黑影子吸溜了一會兒，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那臉雖然模糊，可她感覺那人在沖她笑。
然後黑影子慢慢退後，退進牆裡不見了。
春妮被嚇醒了。她睜著眼躺到天亮，沒敢再睡。
第二天她起來頭昏沉沉的，渾身沒勁，早飯吃了幾口就放下了。她婆婆問她咋了，她說沒事，就是沒睡好。
可到了下午她開始發燒了，臉燒得通紅，身上燙手。
她男人大成從地裡回來，看見她蔫在床上，摸了一把腦門嚇一跳，騎車去鎮上衛生院買了退燒藥。
葯吃了燒不退。連吃兩天，體溫還是三十八度多，不高不低就是下不來。
春妮開始吐了，吃什麼吐什麼，喝了粥吐粥，喝了水吐水。
吐出來的東西有一股怪味，又酸又腥，跟餿了的泔水似的。
大成帶她去鎮上醫院抽血化驗，各項指標都正常。
大夫說她可能是腸胃炎，開了消炎藥和止吐葯。葯吃了兩天，燒還是沒退，吐還是照吐。
春妮躺在床上一周，人瘦了一圈，眼窩子都凹進去了。大成急得團團轉，天天往鎮上跑醫院。
他娘趙老太太在屋裡轉了幾圈，琢磨來琢磨去，突然想起來那天吃飯她拔了筷子的事。
她把大成叫到屋裡問：“春妮那天吃飯是不是把筷子插碗裡了。”
大成說不知道。趙老太太說：“我親眼看見的，插得直直的，跟插香一樣。我給她拔了，可她應該看見了。”
大成說：“插個筷子還能咋的。”
趙老太太說：“你懂啥，筷子插在米飯上那叫立牌位。”
“那碗飯就成了供品，你媳婦插完了還吃了那碗飯，等於自己給自己上了供。底下那邊看見了，以為這碗飯是給它們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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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成臉白了：“那現在咋整。”
趙老太太說：“我試試吧。”
當天傍晚趙老太太盛了一碗新米飯，平平整整一碗，拿筷子在中間戳了個洞，插了三炷香進去。
她把碗端到院門口放好，對著門口拜了三拜：“路過的哪位替我家春妮吃了這碗飯，春妮年輕不懂規矩，您別跟她計較。”
拜完了她回屋，把院門虛掩著，從門縫裡往外看了幾眼。
外頭天已經黑透了，碗擱在門口地上，三炷香的煙直直往上飄。老太太看了半天啥也沒有，回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趙老太太第一件事就是去院門口看那碗米飯。
碗還在那，可碗裡的米飯少了一半。邊緣一圈被什麼東西扒拉過的痕跡，米飯粒散落在碗沿外頭，像是有人拿手捏著吃的。
三炷香燒完了，可剩的香灰不對勁，三炷香灰本該是三堆，可碗裡隻有兩堆。
有一根香的灰不見了，碗底乾乾淨淨，連個灰印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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