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屋脊兩頭各蹲著一個獸頭，青瓦燒的，呲牙咧嘴齜著牙，尾巴翹起來彎成一個鉤。
老輩子人說那是鎮宅的，房梁底下住人，房頂上頭住獸。獸看著宅子，那些不幹凈的東西就不敢從房頂上下到屋裡來。
老鄭在村裡修房頂修了二十多年，家家戶戶的房頂他都上過。他手藝好，換瓦補漏利利索索，可他不守老規矩。
有一回村西頭趙老根家房頂漏雨，老鄭上去換瓦，看見屋脊兩頭那對獸頭舊了，青釉掉了大半，呲著的牙也缺了一塊。
老鄭覺得留著沒用，順手把兩個獸頭撬下來扔在一旁，換完瓦就走了。
走的時候趙老根在底下喊他：“老鄭，那獸頭你給我安回去啊。”老鄭說：“舊的都破了還安它幹啥，不好看。”
趙老根說：“那東西鎮宅的，不能動。”
老鄭擺擺手：“一個破瓦疙瘩鎮啥宅。”他把倆獸頭卷了件舊衣裳塞車鬥裡，騎著三輪車走了。
回家之後他拿給收古董的看了一眼，收古董的說這玩意兒年份不咋老，不值錢，給了十塊錢拿走了。
當天晚上趙老根家房頂上就有了動靜。半夜趙老根睡得正香，突然被頭頂上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吵醒了。
那聲音像有人穿著硬底鞋在瓦片上來回走，一腳一腳踩得瓦片哢哢響，從屋脊這頭走到那頭，又從屋脊那頭走回來。
趙老根豎起耳朵聽了半天，大半夜誰會在房頂上走路。
他披上衣裳推門出去站在院裡往上看，月光照在房頂上，瓦片整整齊齊的，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可他剛回屋躺下那腳步聲又來了，這回跑起來了，咚咚咚咚從東頭躥到西頭，跟有人在房頂上賽跑似的。
趙老根一夜沒睡好，第二天一早他就爬上梯子去看房頂。
瓦片好好的，可他蹲下來仔細一看，新換的瓦片上多了幾道印子，像是有什麼東西踩上去留下的。
那印子不是人腳印，尖尖細細的，前頭有三個叉，像是獸爪子。
他趕緊去找老鄭。
老鄭剛吃完早飯，嘴裡還嚼著饅頭，趙老根把昨晚的事劈裡啪啦一說：“老鄭你得把獸頭給我找回來，那東西不能沒有。”
老鄭說：“賣給收古董的了，要不回來了。”
趙老根急得直跺腳：“那是鎮宅的，你把鎮宅的弄走了，那些東西從房頂上下來了咋辦。”
老鄭看他急成那樣，隻好去找收古董的。收古董的說獸頭他轉手賣給了一個過路人，不記得長啥樣了。
老鄭又託人打聽，費了三天工夫才在鄰鎮一個舊貨攤上找到那對獸頭。
舊貨攤老闆要價五十塊，老鄭咬牙掏錢買了回來，騎上三輪車趕到趙老根家。
趙老根把梯子架上房頂，老鄭爬上去安獸頭。左手那個安得順，往屋脊上一卡嚴絲合縫。
右手那個出了岔子，趙老根在底下扶著梯子，老鄭在上麵擺弄，手一滑沒拿住。
獸頭從房頂滾下來摔在院子裡，哢嚓一聲碎成了三瓣。
趙老根看著地上那堆碎瓦片，臉都白了。
老鄭也傻了眼，下了梯子蹲地上撿碎片，拚了半天拚不回去。趙老根說：“就剩一個了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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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鄭說：“我再給你找個一樣的。”
趙老根說：“找不到了，這東西跟了這房子幾十年，換新的不認。”
老鄭沒法，把剩下的那個獸頭安好，碎的拿紅布包了擱在趙老根家堂屋供桌上。趙老根供了三天香，把碎片埋在了院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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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根家的房頂安了那個獨獸之後倒是消停了，沒再聽見動靜。可老鄭自己家出事了。
老鄭回到家那天晚上，剛躺下就聽見頭頂瓦片響了一聲。哢嚓，像是有人踩了一下。他沒當回事，以為是貓。
可過了一會兒又響了一聲，這回聲音更大，哢嚓哢嚓連著響了好幾聲，像有東西在房頂上走來走去。
他媳婦問：“房頂啥動靜。”老鄭說：“可能有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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