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劉嬸家裡收拾東西，翻出一大包舊衣裳。
有的是她自己的，有的是她男人的，還有她閨女小時候穿的，洗得發白磨破了邊角，放了幾年都沒人上身了。
劉嬸想扔了算了，騰出櫃子來放新衣裳。
她男人老張攔著說：“別扔，這些東西不能隨便往外扔。穿過的衣裳上有人的味，你扔出去別人撿了穿，那人就順著味找來了。”
劉嬸說：“誰撿誰穿唄，正好省得我往外送。”
老張說：“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撿衣裳的不是人。”劉嬸嘴上說知道了，心裡卻沒當回事。
第二天她趁老張出門幹活，把那包舊衣裳拎到了村口垃圾堆上。垃圾堆在村口大槐樹底下，平時村裡人倒垃圾都往那去。
劉嬸把包袱往那一擱就走了，回家把櫃子騰出來擦乾淨，心裡挺痛快。
當天晚上沒啥事。第二天早上她路過村口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那包衣裳不見了，垃圾堆上乾乾淨淨的。
她以為被人撿走了，心裡還挺高興，省事了。
當天晚上她起夜上廁所，聽見院門外麵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翻什麼東西。
她隔著門縫往外看，月光底下一個黑影蹲在她家門口，背對著她，低著頭在扒拉門口的垃圾袋。
那黑影穿著一件藍布褂子，灰撲撲的看不清顏色，可她越看越眼熟，那不是她扔了的那件舊衣裳嘛。
她男人老張穿了七八年的那件，領子都磨破了，袖口上還有一塊油漬。
劉嬸心裡頭一緊。那黑影扒拉了一會兒垃圾袋，扒出來一團舊布，拎起來抖了抖，像是撿到了啥好東西。
然後它慢慢站起來，轉過身來對著院門的方向。劉嬸看見它的臉，兩條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那黑影的臉是她自己的臉。眉眼鼻子嘴巴一模一樣，就是比鏡子裡的她白了一些，死氣沉沉的青白色。
那雙眼睛直直盯著院門的方向，像是隔著門闆看見了她。黑影咧嘴沖她笑了一下，嘴唇是烏的，牙齒白得瘮人。
笑完了拎著那團舊布轉身走了，走路的姿勢跟劉嬸一模一樣，兩條腿微微往外撇，腳後跟先落地。
劉嬸靠在門後頭半天沒敢動彈，心口突突跳。她走回臥室搖醒老張：“外頭有人，穿著我扔的那件褂子。”
老張一下子醒了：“誰。”
劉嬸說：“看背影跟我長得一樣。”
老張披衣裳起來走到院門口看了看，外頭空蕩蕩的啥也沒有。他問劉嬸看清沒有，劉嬸說看得清清楚楚。
老張當天一早就去村口垃圾堆找那包衣裳，垃圾堆上乾乾淨淨，連片布絲都沒剩下。
他又去了鎮上收舊衣裳的幾個地方打聽，都說沒收到那一包。
老張回家跟劉嬸說：“你扔掉的衣裳讓人撿走了。可撿衣裳的不是收破爛的，是它自己找來的。”
劉嬸說：“啥叫它自己找來的。”
老張說：“舊衣裳上有你的味，你穿了那麼多年，味滲進布裡頭了。你在哪扔的它就在哪揀，揀了穿上就變成你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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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嬸嚇得直哆嗦：“那它在外麵穿著我的衣裳到處走？”
老張說：“它先來找你，因為你離它最近。”
劉嬸說：“那咋弄回來？”老張說：“你去找裁縫，照著你扔了的那件褂子做件一樣的新的，燒給你自己。”
劉嬸去鎮上找了裁縫，把扔掉的衣裳描述了一遍，藍布褂子對襟的，領子磨破了袖口有油漬。
裁縫照樣子做了一件新的。劉嬸拿了新衣裳回家，老張讓她在院門口燒了。
她蹲在地上點著火，新衣裳燒起來冒出藍煙，煙直直往天上飄，飄了一會兒散了。
當天晚上再沒動靜了。劉嬸接連幾天都沒聽見院門口有響聲。可她心裡還是不踏實，每次出門路過村口垃圾堆都繞著走。
有一回她去倒垃圾，遠遠看見垃圾堆旁邊蹲著一個人影，穿著件灰撲撲的衣裳在那翻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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