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半夜剪指甲村裡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晚上不能剪指甲。
白天剪的指甲屑要收好了拿紙包上，然後扔竈膛裡燒掉，絕不能隨手彈在地上。
老輩人說指甲是人的精氣，晚上剪的話，會精氣外洩，指甲屑被老鼠吃了就變成精怪。
李四是個光棍，三十多歲了也沒娶上媳婦，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他啥規矩都不在乎，別人說啥他嘿嘿一笑，完全不當回事。
那年冬天夜裡冷，他睡不著，坐在炕上拿那把舊剪刀剪指甲。
剪刀不快了，哢嚓哢嚓剪得很費勁，十個指甲剪了，留下一炕沿的碎屑。
他也懶得收拾，手一抖把指甲屑全彈地上，然後往被窩裡一鑽便睡著了。
當天晚上他屋裡就鬧耗子。吱吱吱吱響了一宿，炕底下、櫃子後頭到處亂竄。
李四被吵醒了好幾回，罵了幾句也沒用。
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地上全是老鼠腳印，灰撲撲的小印子密密麻麻鋪了一層，從牆角排到他炕沿跟前。
他拿掃帚掃了，倒完垃圾回來又掃了一遍，地上才幹凈了。
第二天晚上耗子又來了，比頭一晚還鬧騰，吱吱吱吱叫得他腦仁疼。
第三天早上，起床一看，地上又一層腳印，這回腳印比之前大了一圈，有他小拇指頭那麼大了。
李四心裡有點犯嘀咕，他去村裡小賣部買了老鼠藥，拌了些饅頭屑擱在牆角。
隔天早上，起床一看。饅頭屑沒動，可地上的腳印倒是又多了一排，個個都有他大拇指頭大了。
李四蹲在地上看著那些腳印發了會兒愣，把剪刀拿出來擱在枕頭底下壓著。
他爹活著時候說過一句話，半夜剪指甲，剪完別亂扔。
指甲長了尖尖的，落地能走路。李四那時候不當回事，這會兒想起來後背一陣發涼。
那天晚上他沒睡踏實，裹著被子豎著耳朵聽。
後半夜動靜又來了，這回不是耗子吱吱叫，而是窸窸窣窣的爬行聲。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慢慢蹭著走，從他炕邊爬過去，又爬回來。
李四屏住呼吸聽了一會兒，那聲音停在他枕頭邊上了，他能感覺到一股涼氣從炕沿底下冒上來。
他不敢睜眼，在被窩裡硬憋著。過了大概一頓飯的工夫，那聲音又窸窸窣窣地爬走了，爬向了堂屋方向。
李四等了好半天確定沒動靜了才睜眼，此時天已經蒙蒙亮。
他翻身趴到炕沿邊往下看，地上又多了兩排腳印，比昨天還大了一圈。已經跟七八歲小孩的腳差不多大了，腳趾頭印子清清楚楚。
他下了炕沿著腳印往外找，從臥室出來穿過堂屋，最後停在竈房門口。
竈房角落有個老鼠洞，黑乎乎的洞口周圍散著一圈指甲屑，白的灰的碎渣子，正是他那天晚上剪下來的。
那些指甲屑被人攏成了一小堆，整整齊齊碼在洞口，像是有人拿手歸攏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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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蹲在老鼠洞跟前看了半天，後背汗毛全豎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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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了根鐵絲把指甲屑扒拉到簸箕裡，接著拿到院裡點了把火燒了。
指甲屑燒起來一股焦糊味，臭烘烘的，火苗子是綠的。燒完了他把灰全倒進了水溝裡。
當天晚上他特意沒睡，坐在炕上點著燈等著。
到了後半夜，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又來了，這回動靜比哪回都大，像是有人在地上四肢並用爬著走。
李四攥著剪刀盯著門口，聲音越來越近，從堂屋爬進臥室，停在炕沿底下。
他低頭往下一看，炕沿底下蹲著個小人，黑乎乎的，跟剛出娘胎的貓崽子差不多大。
渾身是灰撲撲的顏色，臉也是黑的，唯獨兩隻眼睛亮晶晶的，還有那十個指甲蓋白得反光，在底下幽幽地亮著。
那小人仰著頭看他，嘴角慢慢咧開沖他笑了一下，露出兩排小米粒似的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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