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床不能正對門村裡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床不能正對著房門。床攔著門口那條道，夜裡有東西路過被絆了，就會找床主算賬。
擺放床的時候得斜著擱，或者拿櫃子擋一下，總之不能讓床頭直衝著門。
二柱結婚那年不懂這些。新房是家裡老屋西邊那間，他和他爹收拾了幾天，粉了牆糊了頂，買了新床新櫃子。
擺床的時候他圖省事，床頭對著臥室門一推就靠牆了。
他爹看見了說：“床別沖門，挪斜點。”二柱說：“沖門咋了？”他爹說：“規矩。”
二柱說：“啥規矩不規矩的，睡個覺還這麼多講究。”
他爹沒再堅持，轉身出去了。二柱把床單鋪好，拍了拍枕頭，挺滿意。
新婚那天晚上鬧完洞房，親戚朋友散了，二柱和他媳婦春紅進了屋。
春紅一進門就看見床頭直衝著門口，心裡有點犯嘀咕：“二柱，這床是不是該挪一下，沖著門多不好。”
二柱說：“沒事，俺爹也說了，我懶得挪。”春紅沒再說什麼，換了衣裳躺下了。倆人累了一天，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二柱睡得正沉，做了個夢。夢裡頭他躺在床上，臥室門開著，外頭黑乎乎的看不清。
一個人影從門口走進來，步子拖拖拉拉的，像是腳上有什麼毛病。
那人影走到床腳跟前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栽，撲通摔在地上。
二柱在夢裡想坐起來看，身子卻動不了。那人影趴在地上揉了一會兒，慢慢爬起來坐在了床沿上，背對著他低著頭揉腳脖子。
二柱聽見那人影嘴裡罵罵咧咧的，聲音甕聲甕氣聽不真，可有一句他聽清了：“你這床擺得不對。”
二柱在夢裡使勁想開口說話，可嗓子發不出聲。那人影把腳脖子揉了一會兒，忽然停住了手，慢慢地轉過頭來。
那張臉是灰撲撲的，看不清五官，像蒙了一層霧。
可二柱感覺它在沖他笑，嘴角往上咧著，露出黑乎乎的牙花子。那人影沖他說了一句：“我記住你了。”
二柱猛地驚醒，出了一身冷汗。屋裡黑著，春紅在旁邊睡得正香。他喘了幾口氣，感覺右腳踝涼絲絲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腳踝那塊皮膚冰冰的，像是被人攥過。他揉了揉，涼意沒散，反而更往裡滲了，像是透進骨頭裡了。
他坐起來把燈打開，低頭看自己的右腳踝。隻見腳踝上多了一塊淤青印子，又紫又紅，像是被人拿手指頭捏出來的指痕。
五個印子清清楚楚，大拇指在一邊四根指頭在另一邊。
他拿手比了一下，那塊淤青正好跟他自己的手掌一樣寬，指痕的長度也跟他四根手指差不多。
可他不可能這麼用力抓自己的腳啊！
春紅被他吵醒了，揉著眼問：“你幹啥呢？”
二柱說：“腳踝有點疼。”春紅湊過來看了一眼：“怎麼弄的，青了一塊。”
二柱說：“我也不知道。”
春紅說：“是不是白天幹活碰的？”二柱沒接話，把燈關了躺回去。
可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一直響著夢裡那句話：“你這床擺得不對。”
第二天一大早，二柱把這事跟他爹說了。
他爹蹲在院裡抽了一袋煙，說：“床沖著門，有東西路過被絆了一下。它記住你了，留了塊印子做記號。你先去堂屋睡幾天，讓那口氣散掉。”
二柱當天晚上就搬去堂屋睡了，春紅一個人睡臥室。他在堂屋沙發上鋪了床被子，躺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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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很安靜，沒有夢，腳踝也沒涼。第二天起來他摸了摸那塊淤青，顏色淡了一點。
到第三天更淡了，從紫紅變成淺紅，又變成淡粉。
他以為沒事了，於是便搬回臥室睡了。那天晚上他把床挪了方向，床頭沖著東牆，側對著門，不直衝了。
他躺在新方向床上，心裡踏實了些。一覺睡到天亮，沒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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