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枕邊的涼胳膊老話說得好："枕頭擺成雙，半夜有人躺。"
二奎他娘從鎮上回來那天，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二奎正蹲在院裡劈柴，擡頭瞅了他娘一眼："買啥了？"
他娘把布包打開，裡麵是個枕頭，紅花布的，針腳密實，裝得鼓鼓的。
"你在家一個人睡，那箇舊枕頭都塌成餅了。我給你買了個新的，鎮上集上挑的，才五塊錢。"
二奎接過來捏了捏，軟和倒是軟和，可花裡胡哨的。
他不愛花哨，隨手擱在炕梢了。他娘說你枕著試試，二奎擺手說舊的好著呢，枕慣了。
二奎三十好幾了沒娶上媳婦，一個人住在村東頭那兩間土房裡。他娘住在村西他哥家，隔幾天過來看一眼。
二奎的炕不大，倆人躺都擠，他一個人睡綽綽有餘。
炕上就一個枕頭，蕎麥皮的，睡了好幾年了，中間塌下去一個坑，腦袋剛好卡裡頭。
他娘買的那個新枕頭他就那麼扔在炕梢，動都沒動。
頭一夜二奎睡得挺沉。半夜裡迷迷糊糊的，他覺得炕沿那頭的炕麵往下沉了一下，像是有人從炕梢爬上來了。
炕是土坯盤的，睡久了中間有點塌，人一躺上去就有動靜。
二奎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啥玩意"，沒睜眼，接著睡。他以為是自己做夢。
第二天早上，二奎睜開眼就覺得不對勁。他腦袋底下枕的東西比平時高了一大截，硬邦邦的又有點彈性。
他伸手一摸，紅花布的，鼓鼓囊囊。正是他娘昨天帶回來的那個新枕頭。
他自個兒那個塌了半邊的舊枕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炕梢，歪歪斜斜擱在那兒。
二奎坐起來撓了撓頭。他想不起來昨天夜裡啥時候換的枕頭。他睡覺死，可能是睡迷糊了自個兒換的。
二奎也沒多想，把新枕頭又扔回炕梢，把舊枕頭拽過來枕上。舊枕頭塌塌的，貼著腦殼子舒坦。
白天二奎去地裡鋤了一天的草，回來累得夠嗆，吃了碗麵就上炕了。他躺在舊枕頭上，眼睛瞅著炕梢那個花枕頭。
紅花布在屋裡暗沉沉的燈光底下顏色有點發暗，不像白天看著那麼鮮亮。
二奎說了一句："瞅你幹啥。"轉臉麵朝牆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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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二奎睡得更死。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忽然醒了，是冷的。
有一條胳膊搭在他腰上，冰涼的，跟冬天水缸裡撈出來的似的。那條胳膊摟著他，手指頭摳在他肚皮上，一動不動。
二奎整個人跟過了電一樣，汗毛全炸起來了。他沒敢睜眼，屏著氣停了三四息。那條胳膊還在，涼氣透過褂子往肉裡滲。
二奎猛地一翻身坐起來。炕上啥也沒有，炕梢那個新枕頭歪著，他自個兒的舊枕頭被他拱到一邊去了。
屋裡沒人，門閂著，窗戶也關得好好的。二奎喘著粗氣四下看了一圈，一點動靜沒有。他剛要躺回去，眼神落到了炕梢。
那個新枕頭旁邊凹進去一個坑，坑的形狀像有人側躺著壓出來的。
坑裡的褥子還微微往裡凹著，跟剛有人擡起身子留下的印子一樣。
二奎不敢睡了。他穿著褂子坐炕頭抽了大半宿旱煙，天蒙蒙亮的時候才迷糊了一陣。
天亮了他抱著倆枕頭就去找村裡的神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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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婆姓田，村裡人都叫她田仙姑。田仙姑六十多了，住村後頭，院子裡種了一大片艾草。
二奎到她家的時候田仙姑正蹲在院裡拔草，擡頭瞅了他一眼。二奎把倆枕頭往地上一放，把事兒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田仙姑聽完沒吭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彎腰把那個新枕頭拿起來翻了翻，湊近聞了聞枕麵。
田仙姑的臉沉了。"你娘在哪個集上買的？"
二奎說鎮上大集。田仙姑把枕頭翻過來，指著枕頭縫邊的一個地方給二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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